而那湖水里正倒映着萧偌的模样。
……罚入百兽园中,被群狼啃食,死无全尸。
他最终的下场,怕是比那位使臣好不了许多吧。
想到此处,萧偌也没心思再画王八戏水图了,将桌上的宣纸揉成一团,叫来不远处擦拭花瓶的丫鬟。
「铃冬,我记得府里库房有一件金丝甲,你去和管家说一声,帮我取出来吧。」
铃冬吓了一跳,险些摔了手里的花瓶:「公子要金丝甲做什么?」
金丝甲是堇朝将领惯穿的一种软甲,价值千金,只有普通丝绸薄厚,穿上后却能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可萧偌又不用上战场杀敌,穿这劳什子东西做什么。
「自然是为了以防万一,」萧偌用帕子净了手道,「我已经考虑过了,皇上责罚人的方式不过那几种,廷杖我不怕,侯爷是上六军天枢卫总指挥使,在宫里也算有些人脉,即便廷杖四十,最多也只是吃点苦头。」
「流放三千我也不担心,我之前外出时去过北方边关一带,那边虽然气候苦寒,但民风还算淳朴,加上如今没有战事,只是普通劳作的话,我应该也能熬得住。」
「……公子。」什么廷杖,什么流放三千,铃冬听得心惊肉跳,却只能听对方继续道。
「唯有丢入百兽园比较麻烦,」萧偌眉心轻蹙,「如今宫里的百兽园与以往不同,养了几十隻荒原狼在里面,即便带着兵器,也很难应对。」
荒原狼是北梁特有的一种猛兽,虽然名字里也带有「狼」字,却与寻常中原境内的野狼截然不同。
体型庞大,通体雪白,性情凶猛强悍,当初皇帝将荒原狼养在皇宫时遭到不少官员的反对,到后来也都不了了之。
在群狼围绕的兽园里呆上一整夜,萧偌实在无法保证自己能不能活到最后。
铃冬吓得都快哭出来了:「那,那要怎么办啊?」
萧偌得罪皇帝的事整个侯府的人都知道,仆役们私底下也都在讨论大公子会受到什么责罚。
只是铃冬毕竟是个小丫头,见识有限,单知道主子正在为此烦心,完全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可怕的后果。
「所以需要金丝甲,」萧偌语气镇定,显然早做好了打算,「我记得府里有一套长款的金丝甲,是先皇赏赐给侯爷的,能护住身躯和四肢,到时可以想办法缝在衣服里面。」
当然,只是金丝甲的话,本文由企鹅君羊么五二二七五二八一整理也未必一定就能保住性命,所以萧偌还打算再偷偷藏一套薄刃在髮饰里,不过这就不好与面前的丫鬟细说了。
「好,」铃冬红着眼眶,用力点头,「公子放心,奴婢马上便去知会林管家,帮您将金丝甲找出来。」
萧偌没再开口,重又在书案铺上新的画纸。
临近傍晚时分,入宫当值的宣宁侯总算回来了。
不比其他的勋贵之家,宣宁侯府内人员简单,宣宁侯从未纳妾,膝下只有萧偌萧行舟两个儿子,如今一家四口围在桌边愁云惨澹,谁也没心思动面前的饭菜。
半晌,眼底青黑的宣宁侯夫人撑不住,抽抽噎噎哭了起来,被宣宁侯一语喝住。
「行了,就知道哭,儿子如今还没出事呢,也不嫌晦气。」
「你倒是不晦气,那你能想出什么法子吗!」岳宛莹推了身边人一把,怒气冲冲道,「偌儿可是我的心头肉,如果真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哎你!」宣宁侯是个武夫,本来就不善言辞,又只娶了这一房夫人,平日自然是千依百顺的,刚刚会出言凶对方,也实在是被哭得没辙了。
「是是,都是为夫的错,你别哭了,我这几日不是一直都在想法子吗。」
萧偌也拍了拍母亲的后背,柔声安抚道:「别担心,我回家已经有三日了,皇上到现在还没有治我的罪,也兴许是有别的事要忙,要过段时间才能想起我来。」
岳宛莹用帕子擦着眼泪,终于点了点头。
「对了,」宣宁侯一拍脑壳,忽然想到了什么,「皇上最近说不准真的在忙别的事情。」
屋中三人的视线全都转了过来,宣宁侯眉头紧皱,努力回忆着道。
「我也是当值时听宫人们提起的,说太后近日似乎在给皇上张罗挑选男后的事,两人为此闹了不小的矛盾。」
「男后?」萧偌惊讶,以为是自己听错。
堇朝之前虽然也有过迎娶男后的先例,只是大多是因为皇上本身喜爱男子,从没听过有太后主动为皇帝挑选男后的。
不过当今皇上生母早亡,是后来才养在太后膝下的,也不知有没有这一层缘故。
「是,」宣宁侯也觉得费解,「据说是因为钦天监夜观天象,断言皇上近两年内有一劫难,需得儘快大婚方能化解。」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太后对此深信不疑,挑选了许多世家女子入宫,结果都不得皇上心意,如今也算是病急乱投医了,故而才想挑选适龄的男子入宫。」
宣宁侯对皇宫里的弯弯绕绕向来不算明了,只大概猜测可能是太后不满皇上近些年来逐渐脱离自己的掌控,所以才三番五次试图插手立后之事。
「哎,也不知哪家倒霉孩子要被挑进宫里去当男后了。」宣宁侯忍不住嘆气。
「不过这样也好,如果挑选男后的事情是真,那皇上估计很长一段时间都顾不上你这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