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百年过去,记忆终究淡了许多,如今翻来覆去地想,又觉寡淡。
远不如……
远不如见照玉的第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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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戚晏今日来接郁安易时,便起了几分找回从前那一眼的感觉。
重逢的那一刻,却是有些失望的。
「安易?」裴戚晏用了个疑问句。
郁安易也没有重逢的喜悦,他被一刻不落的追杀弄得心烦气闷,只冷淡地抬眸,看了裴戚晏一眼:「嗯。」
郁安易是称的上好看二字,他眉眼偏淡,不浓墨重彩,是清丽俊逸的长相。
当冷着脸,穿着白裳时,就有股远人的距离感,清冷的气质又再给相貌添了几分。
他的名声也好,出身大宗弟子,又是剑尊的宠徒,天赋上佳,年少成名,即便有几分心高气冷,众人也愿意捧着他。
裴戚晏近乎没见过郁安易狼狈的时候,后者在人前,一向干干净净,不染尘埃。
但今日,却狼狈地不像郁仙君了。
风尘仆仆,墨发凌乱,显而易见的疲惫与不耐。
没有半分出尘脱俗。
天仙入了世,便也是一个凡人了,裴戚晏想。
「你这是怎么了?」裴戚晏皱眉,无论如何,他也见不得别人去把郁安易拽下来。
郁安易神色恍恍,无奈地轻嘆口气:「小戚,我一出关,便想来寻你小聚。」
「可是齐家的死士不知为何,在我出宗后便一直在追杀我,我灵器与符箓都耗费一空,才见到的你。」
裴戚晏戾气凸显:「齐桦也是个废物,他自家人也拦不住,无事,我会替你将那些人解决。」
郁安易眉眼一喜,又立刻故作忧愁地一嘆:「多亏有小戚在,不然我都不知如何是好了。」
裴戚晏眼尖,瞧见了郁安易浮在脸上的喜悦,突然觉着有几分反感。
但他心知肚明,在郁安易眼中,他属实是个好用的工具。
可照玉,却见不得晏七受半分苦难。
裴戚晏闭了闭眸,将一直挥散不去的小善仙抛在脑后。
他与郁安易等了片刻,等到追来的齐家死士,裴戚晏近日心恼得厉害,火气一直没处发。
有出气的机会,下得手也愈发地狠。
等他将人全部杀完,此时附近也成了一片血狱,裴戚晏喘着气,回过神时,郁安易正站在血液沾不到他身上的远处。
结束了,也不肯过来,等着裴戚晏向他走去。
郁安易谢道:「小戚,幸好有你在。」
裴戚晏言简意赅:「嗯。」
因为郁安易道谢时,也离得裴戚晏很远。
在他眼中,浑身沾满鲜血的裴戚晏是某种污秽的存在。
裴戚晏以前也是同意的。
这也是他甘愿默默伴着郁安易的缘由。
可……
裴戚晏不受控制地去猜测,若是照玉会怎么做?是会扑过来,着急地问他有没有受伤罢。
等裴戚晏用了个清洁术,郁安易才上前来:「小戚,你到此处来是有何要事?」
裴戚晏想了会儿,道:「散心。」
郁安易一噎,眉角抽了抽:「你可知晓齐桦与我师尊是怎么回事?」
裴戚晏道出他知道的,跟郁安易了解的没太大差别:「我也在找盛昭,只是到处都没他的消息,想下手也寻不着踪影。」
郁安易也想盛昭去死,但在裴戚晏面前,却不能露出半分:「下什么手?我只是想寻他问问,他对齐桦跟江千舟做了些什么。」
「若是因他而起,盛昭自要付出代价,若不是,你也不要乱帮我出头。」
裴戚晏低低应了,他这次没有再夸郁安易心善,因为照玉远比郁安易心善太多。
晏七都差点掐死照玉,这位善仙还能一笑而过,将人好生收养。
恐怕,照玉无论怎么被人欺负到头上,也不会像郁安易这般,拿「杀人」当「代价」的。
裴戚晏紧皱着眉:「我同我一位友人出来散心,在他面前,你称我为晏七。」
「他心善,你不要同他谈一些不该谈的事。」
郁安易神色一僵:「什么叫,不该谈的事?」
裴戚晏这个魔尊怎么可能在修真界结交朋友?!还称对方心善?
这个词,从前都是用在他郁安易身上的!
究竟是什么人?趁着他闭关之时,学着他的模样,去勾裴戚晏的心!
郁安易突然想到了跟盛昭召开大典的江千舟,与盛昭订下婚契的齐桦,这次,莫非也是盛昭?
裴戚晏正说着:「譬如杀人放火……也不要将我的事同他说——」
郁安易却面色一白,急忙打断:「他唤什么名字?」
裴戚晏轻声:「照玉,他唤照玉,照亮的照,暖玉的玉。」
他一直紧皱的眉放缓,戾气渐消,杀意也褪去,念着「照玉」时,是满目的温柔。
郁安易面色彻底沉下:「你一向很少结交好友,我倒是很期待何许人有此等本事。」
裴戚晏笑:「安易,他不知晓我是魔尊,你可莫要说漏了嘴。」
郁安易冷声应下:「自然。」
他催促:「不若现在就带我前去见他?」
裴戚晏无奈:「你等我将这身衣裳换了,他鼻子一向灵,可不能让他闻着我身上有血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