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蔓菁取了块干布襟出来给他擦头髮,看着桃榆中衣裤都是喜庆的红色,笑着道:
「这红料子就是好看,人都衬得有气色多了。」
桃榆闻言不免也瞧了一眼铜镜里的自己,唇红齿白,确实是要精神不少。
他有些臭美的想,这么怜人的小哥儿,真是便宜了霍戍那么个糙老爷们儿。
「你啊,跟你小阿祖生得简直一个样,他那时候可是出了名的美貌。」
桃榆闻言立马回神,他抿了抿嘴,小声道:「娘不是没有见过小阿祖么?」
黄蔓菁的声音乍然有些惆怅起来: 「我见过他的画像,在你阿祖的房里。」
桃榆鲜少听他娘说起小阿祖,据闻小阿祖就是因为生娘的时候难产才离世的。
阿祖和小阿祖两人情谊深厚,小阿祖离世对阿祖的打击不小,为此还沉郁过很久。
小阿祖离世时阿祖也不过弱冠些的年纪,却再未续娶直至今日。
今日能听他娘主动说起小阿祖,想来是真的高兴。
他道:「阿祖说小阿祖那时候还是个贵家公子,阿祖不是个游方郎中么,怎么和贵家公子结缘的?我每回问他,他都不告诉我。」
黄蔓菁道:「你阿祖那是家里落败了,这才四处游历做得郎中,昔时祖上也还曾是宫里的御医呢。说来,也还是颇有些家学渊源的。」
「当初你阿祖游历到渝昌府的时候,那边山多地险,但山林草药也多,阿祖年轻的时候醉心医术,为此在渝昌府很待了些时候。你小阿祖就是渝昌府人士,他自小亦是身子骨不好,汤药不离身,见得最多的就是各式大夫。」
当时黄引生一边采取山中灵药,一边悬壶济世。
一则能见疑难杂症提升医术,二来游历行走也需要生活开销。
机缘巧合下受请前去萧府为萧公子看诊。
彼时萧家公子正当年华,虽病弱缠身,但却饱读诗书富有才情,黄引生祖上尚且是医官世家,才学自也不差。
除却是大夫与病患,两人倒是还挺谈得来。
一来二去间,便生出了别的情意来。
「萧家倒也是通情达理的人家,见两人也是郎才女貌,且你阿祖医术又好,当是可以照顾好你小阿祖,即便当是你阿祖一无所有,也同意了这门亲事。」
「婚后日子也过得十分和睦,你小阿祖的身子大有好转,只是后来……就有了娘……」
桃榆见他娘声音微有凝滞,揉了揉她的手,以示安慰。
「你小阿祖身子不好出不得远门,一直说想到江南来看看,终是没得机会。他去世几年后,你阿祖便带着娘来了同州,后头娘嫁给了你爹,你阿祖便没再提说要回渝昌的事儿。」
黄蔓菁道:「这些事情原本就该告诉你的,以前没得机会说,晃眼你也长大成亲了,家里过去的事情当也该知道。」
言罢,她捏了捏桃榆的脸:「好啦,头髮差不多了。」
桃榆正想开口,外头一阵喧嚷,纪氏一脉同辈的兄弟姐妹赶过来了。
几个年纪差不太多的哥儿姑娘挤进了屋里来,异口同声的喊人:「六娘,桃哥儿。」
桃榆也是好久没有看见兄妹间这么齐聚了,脸上也扬起了笑,依次的唤了几人。
黄蔓菁道:「都过来啦,正好,帮着给小桃子梳妆。」
「好。六娘你去忙吧,四司六局的人过来了!」
黄蔓菁前脚出门,几个姑娘哥儿的立时便活跃自在了起来。
纪扬宗一辈八个兄弟姐妹,今儿堂的表的都有过来,一下子就窜了四个人进来,屋里一下子便热闹了。
「桃哥儿,你这喜服也太好看了吧!阵脚细密,花样别致,料子我都没见过!」
大房家的梨哥儿瞧见挂在衣架上的大红喜服,既是惊奇又是羡慕的摸了摸:「这是自做的还是布行里做的啊?」
「十里布行做的,料子是掌柜才上的,这料子的红布此次上来的拢共就几尺,我正去赶着了时候,就都给拿了。」
桃榆开心的扬起眉毛,花样料子能不别致么,那可是吴三姐姐特地给他的,旁人要买就是有钱可也买不到。
「我成亲的时候要是也能有这么一身喜服便好了。」
梨哥儿遗憾道:「可惜了我小爹前两日已经给我量了尺寸,说要自给我做一身,左右再晚成亲也得近两年了,现在做来尺寸怎么也都穿得。」
桃榆四姑郎家的表姐元红道:「听说桃哥儿相公给的礼金足足有一百二十两呢,我爹听说这么许多的礼金眼睛都给瞪圆了。他本就要人家的礼金高,时下有了桃哥儿的参照,只怕是又有话说了。」
元红嘆了口气:「按照我爹的要求来啊,我不知道猴年马月才有着落。」
二房家的纪春给桃榆梳着头髮:「我倒是不要多好的喜服,也不馋那许多的礼金。要是也能像桃哥儿一样成亲了以后还能住在家里就好了,成亲大喜的日子,喜的都是男子,能娶个人进来。女家里却是伤心,姑娘哥儿的得离家了,父母爹娘就要少个姑娘哥儿了。」
说到这茬,几人全然共情上了。
「六叔的眼光咋就那么好,寻个这样好的儿婿。」
「咱桃哥儿啊是打小就福气最好,我过来就没差零嘴吃过,这福气可是要延绵一辈子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