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的手脚很麻利,哪怕他一再轻声说慢些,她还是很快把他打扮好,望着铜镜中面白唇红的自己,千悦说不出地难受。
长发被高高地挽在头顶上,还插了娇艷的绢花,千悦望着铜镜,脑海中却浮现出轩辕澈给自己束髮的场景,那样的过程缓慢而平和,但无论是他还是轩辕澈都乐在其中,彼时的他是幸福的,因为轩辕澈把他当成爱人一般对待,而现在……短短一刻钟便让他觉得三秋已过。
他被打扮成了一个玩具,哪怕还没发生任何过分的事情他就觉得自己身上已经脏了。
千悦喉结滚动,心中一片酸楚,他想,等轩辕澈来带他回家,他一定要回去好好洗洗,把与这里有关的气息都洗净。
「哑巴,给他打扮好了吗?」鸨母的声音自门外而来。
千悦顿时慌了神,忙道:「还没好!」
他迟疑片刻,而后三指探入胭脂盒,狠狠抹了把胭脂在自己脸上,如此,原本白净漂亮的妆容就毁了大半,让他看起来活像是刚被人掴了巴掌似的。
吱呀,房门应声而开。
鸨母捧着一套粉衣女裙进来,被叫做哑巴的丑女无奈地朝她摊摊手,鸨母立时把衣服丢给她,自己则气势汹汹地走到千悦身边,掐着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
好傢伙,装得那么听话,结果又是个欠调教的。
「哟,这胭脂可真漂亮。」鸨母眯着眼睛笑起来,眼尾的纹路看起来阴险地很,千悦没有来一阵发憷,瑟瑟将方才抹胭脂的手缩进了袖子里。
「老娘在这南风馆也好些个年头了,装乖讨巧,拖延时间,逮着机会就想跑的老娘我也见得不少了。原本想着你能让老娘省心些,没想到也是个不开窍的,哼!」鸨母一边说着一边死命掐千悦身上的软肉,千悦疼得厉害,但死死咬住唇一声不吭。
鸨母掏出一颗药丸,眼瞧着就要塞进千悦嘴里,千悦猛然发力推开了她。
「哎呦喂!」鸨母痛呼,千悦没了主意,只想着快些离开,房内没有窗户,他就只能往门外冲。
「来人,抓住他!」
第119章 插针之刑
五个,这是千悦预估的自己能解决掉的打手数量。
失去了内力,经脉尽断的损伤还没调养回来,他能倚仗的不过是多年积累下的经验和技巧。
不知道是否是上天也在助他,拦路的只有三名打手,其余的在他身后追,他用最快速度将他们打开就不顾一切地往楼下跑,大堂中的人们还没反应过来,加上恩客和作陪的小倌众多,打手们有所掣肘,必然难以拦住他。
推开挡在眼前的人群,朱红大门近在眼前。
门口的两名打手上前拦他,他们手里拿着棍子,千悦以背上挨了一棍子的代价打倒了他们。
他要自由了,然而还没来得及庆幸化险为夷,一道黑影骤然降下。
……
大堂后头的偏僻一角。
「小贱蹄子真能耐,给老娘狠狠地打!」鸨母插着腰,拈着手帕轻拍自己的胸口,一口气还没喘匀乎。
棍子击打在皮肉上的闷响不绝于耳,却不闻一丝痛呼。
把千悦捉回来的黑衣人站在一旁,整个人几乎融入阴影中,他双手抱胸,冷眼看着地上被殴打了那么久却没有求饶过哪怕一个字的人。
他是阳宁的皇家暗卫之一,受文王宇文汲之命镇守此处。简而言之,他就是个看场子的,虽然有点大材小用,但差事清閒,对他来说倒也不错。
南风馆是京城最大的小倌馆,里面的小倌大多不是自甘堕落于此的,刚开始都会相反设法地逃跑,大多数时候打手们可以轻易把他们抓回来,但也有意外,比如说像千悦这样的很棘手,普通的打手对付不了,就只能他亲自出手了。
千悦的招式并不是阳宁的路子,倒像是西黎那边的。他用内力探了千悦的筋脉,可惜了……废人一个。不过,正因如此,能逼得他亲自出马才厉害呢。
他隐隐觉得千悦是个隐患,但一个西黎人在阳宁的都城又能掀起多大的风浪?他摇了摇头,自顾自地离开了。
而这厢,千悦被打得几乎要晕厥过去,鸨母狞笑着俯下身,扯着他的头髮迫使他抬起头,而后诱惑道:「怎么样?愿意去伺候客人了吗?愿意的话就不用受这些苦楚了。」
千悦费力地睁开眼,艰难道:「我……不……」
保姆没有生气,反倒笑意更深,她从袖中掏出了针线包,取了其中最粗的一枚银针在千悦眼前晃了晃,狰狞道:「那就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老娘的针硬!」
「唔……」
银针入肉无声,却引得千悦一阵战栗,他忍不住痛呼,但很快咬唇死死忍住。
长尾银针一枚枚扎在千悦的背上,有的甚至刺到了琵琶骨,当真是刺骨之痛,但这些痛楚都无法软化他的心。
他爱的人是轩辕澈,只有和轩辕澈在一起的时候他才是温软如水的,他的身子、他的清白连同他的心永远只会归属于轩辕澈一人。
记得很久很久以前,统领说他们身为暗卫绝对不能有任何感情,因为感情只会成为牵绊他们的枷锁。那时他信以为真了,确实,他对天神哥哥的思念和期盼把他的身心都禁锢在了西黎皇宫。
可现在,他认为感情不仅仅是枷锁,更是支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