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之蘅仿佛没听见去,不为所动地找出镊子重新给他处理裂开的伤口。
大约是有些疼的,但太子没空关注这些,只挖空心思想着要如何哄人。
洛之蘅把心思放在他身上,他乐见其成。
却不想用受伤惹得她难过。
「洛之蘅……」
「阿兄,我有点生气。」洛之蘅声音克制,「现在不想听见你出声。」
太子:「……」
听得出她在强压情绪,太子动了动嘴,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屋内只有洛之蘅给他处理伤口的动静。
重新清理伤口,然后缝合上药。
儘管洛之蘅的动作已经放到最轻柔,皮肉的疼痛还是不加节制地涌进脑海。
太子额角出了汗,不由自主地皱着眉。
纱布重新缠住伤口,打结剪断的剎那,忽然有滴水珠「啪」地砸在肩背上。
太子忽然心口一窒:「洛之蘅——」
「好了。」洛之蘅闷声闷气地打断,「阿兄把衣裳穿上吧。」
太子三两下系好衣衫,忙转身去看。
洛之蘅背对着他整理伤药,微垂着头,所有的情绪都藏在昏暗中。
太子嘴唇翕动,显见的词穷:「洛之蘅……」
洛之蘅拿着几隻瓷瓶给他:「这是调配好的药膏,记得让冬凌按时给你换药。平川的天气热,伤处不能捂得太久,夜间时一定要透透气。我知道形势紧张,但若是可以的话,还是儘量歇息两日,等伤处稳定些不会动辄裂开了,再做激烈的动作……」
太子听着她细细地叮嘱,抿了抿唇,低声道:「我是不得已才隐瞒受伤的消息,不是想故意瞒着你。」
「我知道。」洛之蘅垂着眼,「阿兄储君之尊,是全军上下的定海神针,轻易不能露出短处。受伤的事自然不能外道,否则被人利用极易引起动乱……」
就是因为她明白太子的用意,才更加难过。
在太子的位置上,他选择隐瞒是如今形势下最合宜的决策。而她除了给他包扎伤势外,竟然无能为力。
她没办法定戈止争,让所有的硝烟都烟消云散。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么多人或受伤、或死亡,眼下太子只是受了轻伤,但谁知道后面又会发生什么?
会不会有一天,在她一无所知的时候,忽然就传来不好的消息?
一想到这种可能,洛之蘅就愧疚得无以復加,自责和恐惧几乎要吞没了她。
太子望着她垂眸的姿态,奇异地读懂了她的所有心思。
「洛之蘅。」太子冷不丁道,「你想知道那两个南越人是什么情况吗??
洛之蘅微愣,半是沉浸在复杂的情绪中,半是迟疑地问:「……我可以知道吗?」
「只要你想,就可以。」
太子语气坚定。
洛之蘅从难过的情绪中抽离,犹豫着点了点头:「我想。」
「那位受伤的南越人叫齐格,是南越掌刑狱的官员。如今南越朝堂被王太弟格尔察把持,这位王太弟狂妄自大,不容许朝堂中有任何不同声音,凡有不尊他意之人,几乎都被他屠戮殆尽。曾经他还能靠着雷霆手段在朝堂一手遮天,可此次他一意孤行地挑起战争,又未能取得进展,已然威信大减。此次增兵,他只调了三万来平川,便是因为他此番引起的怨怼太大,在朝中捉襟见肘之故。」
「王太弟?」洛之蘅皱眉,「南越王的后妃没有诞下子息吗?」
「南越王民风强悍,向来以强者为尊,对子嗣多为放养。南越王早年偏宠王女,大有将王位传给王女之势,更加不会关注旁的孩子。后来王女早逝,南越王悲痛欲绝,无心朝政,格尔察便是趁此坐大。等南越王意识到不妥,想要收拢权利时,已经为时已晚,只能被迫封格尔察为王太弟。」
洛之蘅不解:「既然都到这一步了,格尔察怎么不曾胁迫南越王禅位?」
「他倒是想。」太子冷哼一声,「南越不同于我朝,他们疆域内部族林立,当初深受南越王恩惠,才会对南越王庭俯首称臣。但格尔察横征暴敛,却没有南越王那般柔仁的性子。倘若取南越王而代之,底下的部族便会一拥而上,届时他麻烦重重,哪里坐得稳王位?」
「他若有心王位,不正该施恩境内,怎么反而进军北犯?」洛之蘅蹙着眉思索。
「格尔察信奉武力为尊,不屑如此。他有心谋夺王位,又不想要因为部族动乱而元气大伤的南越,便让南越王当了这多年的傀儡。南越王年迈,他也不復当年,忍不住了,便想到了挥师北上的法子。他本就觊觎我朝疆土,此番若能大胜,一则能将觊觎多年的疆土收入囊中,二则便能靠着胜利的威慑,让南越部族心甘情愿地俯首称臣。」
洛之蘅提醒:「但是他没能取胜。」
「所以他快要压不住南越的局势,挑挑拣拣,只能勉强凑出三万兵士增援。」
「那这位齐格是被追杀,所以才要混进平川逃命的吗?」
「只是其一。」太子道,「他被追杀,是因为要来我朝找人。」
「找人?」
「对。」太子解释道,「当年南越王女早逝之前,曾经与我朝人士有过一段姻缘,留下了子嗣。如今南越王的子嗣在格尔察多年的威压下,或亡或伤,没办法挑起大梁。为了维护南越血脉正统,这些拥护南越王的大臣商议之下,决定找到王女流落在外的子嗣,让他回到南越继承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