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生早眯起双眼,刀剑推出一截雪亮锋刃。
一道白练划破黑暗,照亮半空中人影的脸——「是你?!」
他手腕一抖,剑尖在泉脖子上转过一圈,斩下他几缕髮丝,回归刀鞘中。
「你什么意思?」
灰白长发的守夜人双手环抱,冷着脸盯他。
大半夜不睡觉跑到别人门口上吊,什么仇什么怨?
「晚上好,麻生先生。」
泉把自己从上吊绳里放下,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样子,态度良好的打招呼。
他身上的衣服还滴着水,下摆带着些许泥沙,显然是入水失败又跑来上吊的。
麻生早皱起长眉:「你想死就找个没人的地方,死的也干脆利落,吊死在我门前算什么?」
他自认为没有招惹过这个人。
泉笑了笑:「您註定要杀死我的。」
他这么说着,又嘆气:「除非您亲自动手,我是死不掉的。」
青年垂着头,像只傻憨憨的小熊猫一样扳手指:「跳崖会被挂在树上、入水会被渔网捞起来、上吊绳子会断、服毒毒药过期、割腕因为割错位置,睡了一觉,醒来还是没有死成……」
「我本来想试试离您近一点,会不会更容易死掉的,果然还是不行啊。」
「你这傢伙,只是单纯运气不好吧。」麻生早嘴角抽了抽,说出了在场的另外三隻幽灵共同的心声。
「不是的!」泉伸出手,他的掌心中浮出一个奇异的黑色符文,扭曲怪异,却能令人理解它的意思。
那是「恶」。
「我是恶,是罪孽!只有您,只有善才能杀死我!」
泉激动的上前一步:「背负着众生的罪孽死去,这就是我降生于世的理由!如果不能由您亲手杀死,那么这一切都将没有任何意义!」
麻生早深深注视着他:「没有人生下来就是为了去死的。」
泉愣住。
「你走吧,我不会杀你。」
「为什么?您是御神塔最顶尖的杀手不是吗?根本不会在意夺走一个人的性命吧。」
麻生早转身离去的脚步顿住,纠正他:「我曾经是。」
「但我已经不想再做杀手了。」
「即使双手上已经沾满了鲜血,我也不想再夺走任何人的性命了。」
「我不会杀你的。」
铅灰色的眼眸无比认真。
泉咬着嘴唇,神情迟疑着。
在麻生早坚定的目光下,他突然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呜……怎么办啊……呜呜您不杀我,咳那我的存在不就没有任何意义了吗呜呜呜……我连去死都做不到呜呜!」
麻生早:「……」
前杀手先生被眼前的变故惊呆了。
怎么回事?难道他不杀人反而变成恶人了吗?
他看着地上嘤嘤哭泣的小熊猫……好像确实有点可怜的样子……不!不可以对这傢伙生起同情心啊!!
但是……对方红着眼圈梨花带雨的样子,真的很难让人不同情啊!
一个大男人哭的这么楚楚可怜,这合理嘛?
这不合理啊!
不再杀人的杀手先生最终收留了无处可去的小熊猫(保护野生动物人人有责)——两人打了一个赌。
[半年之内,如果泉无法让麻生早杀掉他的话这个赌约就算结束,泉将不再纠缠。]
双方都对自己很有信心。
乱步仗着现在没人能看见自己,围着一抽一抽吸鼻子的小熊猫转了好几圈,最后指着泉对中也说:「看见了吗小橘猫?好好学,金先生吃这套!」
「你这傢伙!」中也狠狠磨牙,提起幽灵乱步扔到了泉头上:「要学自己去学吧!」
鸮深陷在软沙发里,抱着平板与异世界的网友聊天,整个人陷入了怠惰状态。
安科洛德躺在旁边打游戏,两个人的动作一模一样。
抱着相机的京子路过,顺手拍下这幅有趣的画面。
玉城白羽沉迷研究白雾的资料,最近打算长住湖心岛下方的实验室。
可惜乱步猫猫不在,不然听到这个好消息,一定会举双手双脚欢呼。
少了经常斗嘴打架的小橘猫和小黑猫,家里突然安静下来还真有点不习惯。
窗外面的迴廊上支着一张小桌子,找到新的教学对象的唐正在教导银认字。
龙之介是识字的,之前在贫民窟他也会抽空教银。但两个小孩子为了生活就已经费尽心力,哪里还有那么多精力,小姑娘的基础没打牢,还需要再巩固。
而另一隻小黑猫就趴在对面,写数学题写到脸都皱起,那副苦大仇深的凶恶表情。
如果数学题有灵魂的话,恐怕会惊恐到连夜偷龙之介的钱包买站票逃离横滨。
傀儡式神将洗好的水果和红豆沙甜点放到桌上,龙之介认真道谢,避开了桌上的橘子,拿走了后面的抹茶红豆马卡龙。
傀儡小人歪了歪头,似乎意识到了这位小主人不喜欢橘子,将盘子转了个方向,把有西瓜和芒果的那一面朝向他。
龙之介再次认真道谢,巴掌大的人偶向他点点头,回到了厨房。
可可爱爱。
鸮看着这一幕,有些许感嘆。
本来还以为是个和乱步一样难搞的孩子,但是同为黑猫,龙之介比乱步省心一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