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彻底散去之时,天光俨然大亮,整个城池再不復沉寂,宛如注入了活水一般的山池般,生机荡漾。
「钟娘子,灵州城那位少年成名的米木匠到了!他等不及已经跟着我到清水巷来了!」钟知微还未出房门,急促的拍门声,伴着童家商行负责此事的伙计的疾呼声,便就传进了院中。
钟知微匆匆推门而出,小院内空荡得很,西厢的门半敞着,贺臻不知去哪儿了,她快步上前推开院门,同异地赶来的匠人福了福身。
来人是个少年,着一亮眼的红袍,长相仅仅算是周正,但胜在气质干净,一眼便知年纪比她要小。
「我叫米沛,大米的米,丰沛的沛,灵州人。」少年扬唇笑着开口,他一面同她搭话,一面分出精力同童家的伙计斗嘴,「你也不早说,这回的僱主是娘子这样的大美人,不然我快马加鞭昨日就赶过来了!」
年纪尚轻,却在做匠人,这世上不是也有这样的人存在吗?钟知微看这少年稍稍顺眼了些,也懒得同他计较他言语之中的轻浮,她平声道:「今日来,也来得及,我先带你去看那素舆吧。」
少年侧身让开了院门口的道:「劳烦娘子。」
三人向巷口孙大娘那处行去的路上,那少年的嘴巴一刻都未歇,他叽叽喳喳问,钟知微虽有些许的不耐烦,但还是遵从礼仪,不紧不慢回了他的话。
即将行至巷口之前,那少年倏忽又开了口,他话题转移之快之跳跃,吓了钟知微一跳:「娘子,敢问你可有婚配?要是没有,你看我行不行?」
初次见面,直白问这样的话,北地民风可见一斑的同时,钟知微不免觉得荒唐可笑。
「我赚得多,人长得也俊俏,灵州城心悦我的小娘子可多了呢。」那少年见钟知微没回话,他又继续自吹自擂起来。
唉,不回答是不行了,叽叽喳喳的,吵得头疼。
钟知微顿住步子,侧目望向那少年,她侧目而视时漫不经心,但潋滟日光下,少年的那身红衣,却叫她有一瞬间的恍神。
她已经许久没见过贺臻着红了,上京城的艷逸朔风,现在整日穿的,不是沉稳的黑便就是凝重的青,上巳节他打马而过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但现下,她能望见的,只余他懒散疏朗的背影了。
钟知微垂下眼睑,她自嘲嘆声,开口时带了难以叫人瞧出的两分伤怀:「现在还有,但再修不好……就快要没了。」
那少年匠人瞧不出她的忧思,还在一股脑儿地说些有的没的:「现在还有,又快没有了?娘子说得我糊涂了,莫不是娘子跟其他人定了亲,又快要退婚了?那敢情好啊,我来得正是时候!」
钟知微掩目懒得再费口舌:「到了,先修素舆,再言其他。」
那少年依言上前几步,奔到孙大娘身旁蹲下检查起了那素舆,钟知微耳畔这才算是真正清净下来。
今日的日光分外好,暖融融地照在钟知微面颊上,通身都涌起了暖意,不声不响眸光流转间,她一个抬眼,却对上了一双格外幽沉寒凉的眼睛。
下一瞬,钟知微当即诧异出声:「你怎么在这儿?」
不知何时到这食肆来的贺臻,骤然鬆开紧咬的牙关,他出声冷硬至极,近乎一字一句般道:「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噢,明白了,是我来得不是时候,扰了钟娘子的事。」
钟知微不瞎不聋,自然看得出来贺臻此时心情不佳,可无风无浪的,又是有谁惹了他不快?
第74章
食肆内客人寥寥, 童傢伙计和那米姓少年已围到了孙大娘身侧,钟知微同贺臻之间,既无遮又无挡。
钟知微的视线自贺臻幽沉莫测的面上划过,落到了他身前桌案上的那碗羊肉汤饼上, 没放一丁点胡荽, 撒了浓厚的胡椒, 他一贯这么吃,来这儿食碗汤没什么稀奇的。
好几日没正经同他打过招呼,钟知微不愿一开口就跟他呛声,她幽幽移开视线,是不欲和贺臻多言计较的姿态。
可她这厢忍让,贺臻那处却不领情, 钟知微不做声,他便直直出声嘲道:「钟娘子哑了吗?」
泥捏的人也是有脾气的, 她又没招惹他,同她咄咄逼人干什么?
钟知微还是不看他, 但回声却也变得凌厉起来:「你要斗嘴吵架去寻别人, 我没心思跟你白费口舌。」
贺臻冷笑一声, 言语之中的嘲弄意更重:「没心思跟我废口舌,却有心思和别人语不休,钟娘子,真是好样的。」
「我同谁……」「娘子, 这素舆我修好了!」
钟知微的驳声还未道完,那少年便就扬声向她招起了手。
同贺臻的辩驳当即被她抛到了脑后,钟知微惊声瞥了过去:「这么快?!」
那少年收拾着他所带来的工具行囊, 得意之余还露出了几分对幽州工匠的不屑:「本来就是小毛病,小爷出手, 那还用说?不过,啧啧啧,想不到你们幽州的工匠居然堕落到这个地步了,连这点小毛病都搞不定。」
钟知微三步并两步行了过去,稍有些不敢置信:「孙大娘,当真是修补好了?」
孙大娘望了望面带疑虑的钟知微,又看了看头都未抬八风不动的贺臻,她面露些许难色,纠结了好几息,连带又瞥了几眼那洋洋得意的少年,才吞吞吐吐道:「确实是……修补好了。」
Tips: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