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迟疑一瞬,丢下手中的柳条,以手撑地忽然站了起来。
钟知微只想扶额,这傢伙想一出是一出的模样,哪里有半点方才那群孩童夸讚的青天大老爷的模样?
她拽住他的衣袖,询声道:」去哪?」
贺臻答得坦然:「去找郭秉德,我交给他的那些玩意儿,可是一文钱都没有问他要,我有钱的时候,给他就给他了,这现在穷了,夫人都要养不起了,再一文不取,就说不过去了。」
钟知微的眼前,随即浮现起了上次面见那位郭刺史的场景来,私下小聚,那位连一壶酒都要斤斤计较到毫釐的模样还历历在目,于钟知微而言,他的面目实属清晰到不能再清晰了。
她拽着贺臻衣袖到手没松:「你去跟郭秉德要钱,认真的吗?你得缠他多久才能要来一两银子,你想过吗?」
贺臻好似也回忆起了那位郭刺史的作风,他面色一言难尽一瞬,不待钟知微出声再劝,他毫不犹豫麻溜就又重新坐了下来。
江上乘舟垂钓的人不少,但他们二人既无渔具,自然就只能是干巴巴地看着。
贺臻望着江面静默了一刻,钟知微往他所看的方向瞧了过去,一位垂钓的老翁,没什么稀奇的,她摇了摇他的手:「在想什么?」
「在想怎么赚钱。」贺臻顺势拉过她的手与之交握,「钟娘子,你说我是做点什么玩意器具来卖来得快?还是递信去问阿娘要来得快?」
「做物件的话,得做稀罕的物件,然后找个愿意掏钱的冤大头。这递信的话,来来回回,车马舟车劳顿怎么着也得几十天。」
活到这么大,他还真没为钱财忧过心,钟知微没从他的神情上看出忧虑惶恐,只瞧出了对此感到新鲜有意思的跃跃欲试。
既是十指紧扣的姿势,钟知微连起身都不必,她白了他一眼,拇指与食指合拢,当即就用劲捏了捏他的手背:「你好意思管阿娘要?」
她没收力,贺臻紧接着就嘶了一声,但他没放手,而是把钟知微的手抓得更紧了:「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阿娘就我一个儿子,我是她亲儿子,她不给我,我去找郭秉德就得被他烦,阿娘总不能袖手旁观看着我被活生生烦死吧。」
夏日里衣衫轻薄,河边有风更添凉爽,但双手交迭在一处还是热的,钟知微欲要将手抽出来,可她扯了半天却没扯动。
她只得又嘆气道:「阿娘没被你烦死,我先被你烦死了。你去求阿娘,不如来求我。」
钟知微自然是有钱的,她临行前,钟将军就给了许多,而贺家知她来了幽州后,又给她送了更多,再加上她卖画所得的积蓄,只怕现在幽州上下,只论银钱比她富有的,也不过幽州的几个世家罢了。
钟知微的本意是想藉此叫贺臻鬆手,可她这话一出,身侧那人反倒黏得更紧了。
他俯身贴过来,将下巴搁在她肩上,原本意味正常的一句话,反倒被他压低声量说得意味深长:「那钟娘子可有什么条件?无论娘子想要某做什么、如何做,某都满足娘子。」
光天化日,朗朗干坤,此处可不止他们二人。
他这般作态一出,钟知微总觉得如芒刺背,好似周遭江上岸边的人,都朝他们这处望过来了似的。
原先没想捉弄他的,可他这样,钟知微反而不愿意轻轻揭过了。
她微微侧首,对上贺臻的眼睛,没有闪避:「我听说,北契与大庸关係最好的时候,是在二十年多前,那时北契出过一位女首领,不过可惜的是,她在位没几年就得急病去了。」
贺臻点头,他手閒不住,捞起钟知微散落在胸前的髮丝,一边在手里把玩一边出声道:「是有这么一号人,她死去之后,北契内部为了夺权混战了好几年,才选出了新的首领,也就是现在蠢蠢欲动的耶律都古。」
「啧,阿耶说他刚上位时,在先帝面前乖得跟孙子似的,现在却连圣人寿宴都敢不来了。」
钟知微自然不是要跟他聊北契内政,她打断贺臻閒谈,径直勾唇做艷羡状:「据说那位女首领,除去一位王夫之外,还有数十位其他情人……」
话只说到这里,可却也足够了。
她说话这话,便就不再出声,这意味深长的沉默才叫人心慌。
」听谁说的?!」贺臻把玩着她髮丝的手一顿,他忽地鬆手坐直了身子,「钟知微,我告诉你,不行,绝对不行,一个都不行,不,半个都不行。」
贺臻面无表情,音色沉如河底寒石:「我不会效仿帝舜,娶两个妻子,更不会做娥皇女英,姐妹同嫁给一人,所以你也别想,想都别想。」
「灵珊说的,算算日子,她现在应该已经回到灵州老家了。」钟知微托腮笑得灿烂,她先答了贺臻的问,再若无其事挑衅出声,「怎么了,不是说我想做什么都满足我吗?」
江风簌簌,钟知微当即伸手就拍打上了贺臻的手背,只来得及打一下,他倏忽鬆手,比她想像的还要快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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