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们抢不过母狮,亚雌抢不过兄弟们。
某次狮群猎杀水牛,西岸狮子把猎物团团围住,只剩下一个最危险的位置。牛群不仅没离开,还站得很近,只有六七米远。小姑娘冒着被踩死或顶死的危险都要蹭到那个位置去埋头猛吃,让安澜看得胆战心惊。
这种情况在两周后才得到改善。
不知出于什么心态,可能是破罐子破摔,或者是病急乱投医,小姑娘在那天下午小心翼翼地靠近了分队狮群。当时狮子们刚刚抓到一头斑马,正齐齐上桌大快朵颐,尼奥塔离它最近,也最护食,一发现小姑娘就低吼起来。后者不敢再往前走,只是趴在草丛里,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眼巴巴地看着。
总得让孩子吃饱饭。
安澜在心里嘆气,让出一个位置。
从那天开始,被她起名为小不点的亚雌就像被分队收养了一样。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它已经没有妈妈了,也没什么好留恋的,竟然再也没回过母群。小不点和其他亚成年一起玩耍、一起睡觉、一起学习狩猎,虽然总是有些瑟缩,却不知怎的被尼奥塔放在了心上。
破耳母狮在远处冷眼旁观着这一切的发生。
它明白自己的时代已经过去,过去能撕碎牛皮的指爪变得脆钝,过去能咬断脊柱的牙齿变得鬆动,过去能顶住外敌的身躯变得干枯。它对狮群的价值已不在于战斗,而在于贡献自己积攒了一生的经验和教训。
它老了。
但它体内还流着西岸狮子骄傲的血,它还没有穷尽,它还没有跨过死神的门,它必须亲眼看着改变,看着狮群重新繁荣起来,看着领地重新壮大起来,看着孩子们一个接着一个变成勇敢坚韧的大狮子——哪怕没有雄狮。
太阳总在西方落下,但到了夜里,燃烧的恆星也可以成为黑暗中不朽的希望。
它日日夜夜盼着希望。
现在希望来了。
第21章
保护区官网为小分队顺利回家专门拉了一条庆祝弹窗。
这是一场罕见的零伤亡迁徙,不仅工作人员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世界各国的大猫迷们也都欢欣鼓舞、喜气洋洋。他们中有条件的当场开始排年假,准备直奔东非;没有条件的则选择打开专区,写下一条又一条祝福,盼着西岸狮群能一改先前的风雨飘摇,重新站稳脚跟、繁衍生息。
程式设计师们日日为网站丝滑操碎心,嚮导们倒是很愉快,有些还见到了回头客。
比方说当年的一家三口。
上次是爸爸带儿女出来见世面,这回却是妹妹主动求着要来看「她最喜欢的小狮子」,哥哥在边上哼哼唧唧,半句反驳的话都没说。虽然嚮导一再表示图玛尼已经是个很大的大狮子了,但戴着八百米厚的滤镜,一个孩子看到的是个很炫酷很能打的毛茸茸,另一个看到的是个很亲切很友善的毛茸茸。
全车唯一一个比孩子们更狂热的大概只有爸爸。
他的眼睛从车子开出营地的第一秒就开始不得閒起来,时而盯着资深嚮导的定位仪,时而朝路边的灌木丛东张西望。等车开到一处开阔草原、远远地能看到西岸狮群时,他更是激动得把半个身体都探出了车外。
嚮导数了数,一共十六头。「运气不错,今天全员都在了。」
随着他们继续靠近,满地摊着的猫饼中就开始支起一对对耳朵来,有些狮子干脆翻身趴坐,甩着尾巴,打着哈欠,露出长长的尖牙。卧在狮群中间的是两头母狮首领,据嚮导所说,合群才刚刚没几周,现在它们俩还处于争夺话语权的时期——或者说是末期。
过程可能是反覆的,坎坷的,但结果几乎是註定的。
年龄差距摆在那里,大狮子即使跑得赢对方也跑不赢岁月,更罔论还有实力差距的时候了。诚然其他狮群母狮首领不一定是狩猎主力,也不一定是最强大的个体,但图玛尼威望素着,又十分聪明,亚成年都在朝它靠拢。
最近破耳母狮大概也意识到自己地位动摇,在巡逻时主动落在了对方身后。眼看西岸的权力争斗即将迎来尾声,工作人员都感慨万千,颇有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的体会。
但孩子们才不管这么多。
他们只知道自己最喜欢的狮子要成为「狮王」了。
妹妹抓着绘本,爸爸抱着她,指着狮群,念着它们的名字。坐在后座的哥哥时不时就要努努嘴,嘟囔说他认错了,这一头明显是尼奥塔不是尼娅斯比。
也不知道小男孩私下看了多少照片,竟然连一些诸如疤痕之类的小特征都说得出。母狮本来就比雄狮难认,许多游客说起雄性一套一套,说起雌性就会抓瞎,他年纪这么小竟然观察得这么仔细,认得也八九不离十,让嚮导颇为侧目。
和他形成鲜明对比,妹妹只认得一头狮子,并且坚定地认为人家的名字是「圈圈」。她扒着车窗叫了几声,见狮子只是在抖耳朵,没有过来互动的意思,就忍不住露出点失落来。
嚮导想了想,安慰道:「昨天晚上我们有看到狩猎,今天它们肯定都吃饱了,懒得动弹。早上还有报告说巴沙雄狮又在领地边缘活动,也有可能是要养精蓄锐。」
「它们还在打?」爸爸惊讶地问,「可是这个狮群不是没有雄狮吗,我还以为上次只是不熟悉,慢慢地会接纳呢。保护区里这么多狮子,单个狮群没有雄狮保护可怎么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