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他还不知道自己得跟老爷子进行为期三个月的极限拉扯,一次又一次刷新自己对「鸭子死了嘴还是硬的」这句老话的认知,并且同李老汉结下以丢垃圾为源头的深厚的忘年交友谊。
世界名画——
《垃圾站边你和我》。
一个抽香烟,一个抽西北风。
身处康復机构的安澜对家里的「暗流涌动」一无所知,虽然偶尔也会想想为什么两个饲养员都不来看看他们,但很快就会被零食玩具和晏晏吸引走全部的注意力。
因此当雅芳奶奶笑眯眯地告诉她三个月到了,可以回家休息一段时间的时候,她第一反应是去看日历,第二反应才是想家。
出来的很久了。
应该要回去看一看。
安澜有点不放心小男孩,但是雅芳奶奶说最近他们在规划把晏晏带到联繫好的幼儿园去看看能不能跟上进度,那边有具备专业知识的老师。
现在晏晏能说话,能进行简单的交流,而且在个训课和大班课上的表现也好了很多,如果那个幼儿园的确有照顾自闭症儿童的经验,绝对是一个融入同龄人的大好机会。
听到这话,安澜和诺亚都很高兴。
他们快快乐乐地同老师们和学生们吃了顿庆功宴,然后就宅在已经住习惯了的鹦鹉教室里,等着最后一礼拜过去。
安澜是左想想不到,右想也想不到,就是这最后短短的一礼拜竟然能整出那么多么蛾子,不仅让他们俩学会了群殴战术,还结识了一个此后十年都没甩掉的最大「宿敌」。
事情是在一个清晨发生的。
当时安澜和诺亚正从教室窗户里走出去晒太阳——工作人员在窗台和大树间架了一条很宽的走道,能够让鹦鹉自如地在上面行走,此前因为有课程安排,都是提着鸟笼出去的——刚走出去没多远,就在走道上看见了一个不速之客。
一隻西伯利亚森林猫。
诺亚当即站直身体、打开翅膀,下意识地把自己膨胀成最骇人的模样,进入战备姿势。安澜因为走在他后面,一下子就被挡住了视线,只能听到猫尾巴拍打走道时发出的「啪啪」声。
讲道理,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猫。
康復机构的工作人员在动物隔离上非常小心,来这里两个多月,别说是容易扑鸟的猫了,安澜就连那两隻据说很温顺有治疗犬证书的大金毛都没见过。
当时她还跟雅芳奶奶抗议:
长这么大体格是白长的吗!又不是汤圆那种小鹦鹉!而且能被请来陪伴自闭症儿童的猫猫狗狗肯定都是性格稳定的类型吧!
求求了,给点吸猫吸狗的机会。
可是这个抗议被雅芳奶奶联合其他老师光速驳回,他们解释说那两隻狗对人温柔,对小动物就比较容易兴奋;那两隻猫猫其中一隻个头太小了,不是你怕它是它怕你;另外一隻吧,性格比较古怪……你俩还是相互吸就完事了。
当时的安澜很悲愤。
现在的安澜只想喊救命。
道理她都懂——为什么猫能长这么大?
两隻鹦鹉不想跟猫科动物打交道,纷纷对上个世界聚众吸白嘴猫猫的事表示失忆,从走道上起飞,落到屋顶上,才回过头去仔细观察。
大猫咪还在原地没有动弹。
安澜和诺亚小声交流情报,一致认为它长得那么漂亮,又蓬鬆得像个毛团,流浪猫不可能有这么干净,康復机构附近也没听说过有什么流浪猫出没,这隻绝对就是那隻被认为是性格古怪的疗愈猫咪。
但它是从哪出来的呢?
所有的动物教室都是关着的,每天早晚还有专门的员工负责检查,教室从天花板到地面没有一个孔洞可以钻,窗户外面还加装了防护网,生怕孩子们掉下去,鹦鹉教室是唯一的例外。
他们俩兀自在这里疑惑,大猫却已经动了起来。
只见它颇为自得地在鹦鹉走道上伸了个懒腰,踩着猫步走到底下的大树上,以一个非常不科学的速度头朝下跑下树——
然后直接扑到了刚从轿车里出来的女性身上。
事实证明:再温柔的女士,当头髮被猫猫弄乱、衣服被猫猫勾出线头来的时候,也会爆发出无穷无尽的战斗力。上了年纪的女士也一样。
「咪——子——!」
雅芳奶奶大吼一声。
她叫的声音那么响亮,以至于安澜都为这隻西森同情了三秒钟,认为它肯定会接受一顿刻骨铭心的来自生活的毒打。
然而下一秒钟,这隻猫就用行动证明了自己为什么能成为被无数学员喜爱的疗愈猫:它老老实实地跳到地上,人立起来,轻轻地把前脚掌搭在雅芳奶奶腿上,非常甜美地「咪」了一声。
就是这一声融化了两脚兽的心。
雅芳奶奶无奈地嘆了口气,把猫咪从地上捞起来,抱在怀里走进了大楼,全程再也没说一句要把它怎么样的话了。
……还可以这样?
安澜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衝击。
这天晚些时候她不服气地揪着小熊老师告状,告诉他这隻西森偷偷溜出房间,占领了她和诺亚晒太阳的地方,对他们的鸟身安全造成了极大的威胁。
对方耐心地听着,信誓旦旦地保证晚上会再检查两遍房间的门窗,肯定不会再让它跑出来到处乱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