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立刻说服了在场的所有人。
可是等无人机飞到河面上时,来迴转了一公里,都没看到美洲豹的身影,桑德拉不得不再次打电话同环保局确认,那边传回来的消息是——「奥莉已经走到河对面的领地里去了。」
众人面面相觑。
虽说避险渡河是非常合理的操作,而且刚萨雷斯所说的奥莉可能和伊西穆卡娜甚至伊西穆卡娜一家在一块的推断也很有可信度,但是……七隻美洲豹同时衝进其他美洲豹的领地?
这太「残忍」了吧?
谁那么倒霉住在河对面啊!
因为大家脑袋里想到的画面都太喜感,仿佛大佬出街,无形当中竟然冲淡了一丝焦虑的心情,车内沉闷的空气也为之一轻——
能活着去「欺负」别人总比葬身在大火中强。
此时此刻再说些类似「就算他们活下来也没有家」的话又有什么用呢?
火焰会把一切都化作焦土,猎物群要不变成焦土的一部分,要不背井离乡逃到数公里乃至数十公里外的地方,没有食物,这片土地或许很多年都不会再有美洲豹栖息了。
仿佛意识到刚萨雷斯在沉思,桑德拉拍拍他的手臂,充满乐观地说道:「往好处想,伊休妲的两个宝宝都养到一岁大了,要是火灾发生在去年肯定就糟糕了。」
这倒是。
车内坐着的两脚兽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这两隻小豹子能跑能跳能游泳的,还是等到真·火烧屁股才往水里跳,所以纷纷为这句话点起头来。
随着汽车朝远离雨林的方向越行越远,无人机也没法再在领地里徘徊,林登让彼得操纵它沿着河流南下,到第三个资源补充点和车队会合。
当地政府在电话中承诺会派直升机和快艇来协助撤离,一行人抵达河岸时也的确有两架飞机等在那里,还有救援人员协助搬运物资,然而让林登无比诧异的是——直到雨林完全脱离视野,他们都没看到任何一架消防专用飞机。
火势还在蔓延。
难道不应该趁着还能控制的时候儘快把它控制下来吗?要是过火面积进一步扩大,该有多少植被被损坏,有多少野生动物遭殃啊!
林登百思不得其解,只能下意识地看向了桑德拉,后者冲他摇了摇头,不愿意在直升机上和他就这个问题说什么话。
这天晚上在下榻酒店安顿下来后,她才在清吧里与几个同事说出了过去数年环保局内部的分歧,以及环保局与政界的分歧。
亚马逊雨林无疑是南美最重要的自然资源点,这片面积广大的绿色地带每年旱季都会发生大大小小的火灾,今次发生的灾害其实并不是孤例。
然而雨林火灾的幕后真凶并不全是干旱炎热的天气,大部分火灾背后有雨林环境被破坏这个因素存在,一小部分火灾甚至直接由人类活动引起。
亚马逊的雨季是最适合乘船旅游的季节,亚马逊旱季是最适合进入雨林外围「开垦荒地」的季节。
年復一年,不可计数的树木被伐倒,一些地区从茂密雨林被推平成千里平原,只剩下少数几棵大树还留存着,用以「抵挡照向伐木或农耕小屋的阳光」,失去植被覆盖的土地慢慢沙化,最后成为绿色中一块难看的斑秃。
开荒前哨未熄灭的篝火、伐木工人抛下的烟头……这些东西都可能成为大火的诱引,更糟糕的是,环保局曾报告过有农场主为了拥有更多「干净地皮」种植放牧,直接纵火焚烧雨林的边缘地带。
这些现象客观存在,却一直无人监管。
作为环保局的一员,桑德拉对此倍感无力。
谁都知道亚马逊雨林对整个地球生态的重要性,谁都知道雨林被破坏了之后很长时间都没法恢復过来,谁都知道野生动物完全拥有活下去的权利,至少不应当死于人为纵火。
然而——这些跟单独一个国家的政客又有什么关係呢?
当可能在人类中传播的病毒出现时,当地政府封锁雨林边缘地带比谁都快;而当火灾蔓延时,他们却表示自己「非常痛心」,并且会在这些雨林被烧毁之后支持农场主进去种植经济作物。如果有什么声音谴责的话,就加大砝码,从「非常痛心」变为「发自内心祈祷」。
「上帝要是的确存在,听到了这种伪善言论,也得马上指派一个天使过来把这些所谓的』信徒『都劈死。」听到这里,彼得一个无神论者都忍不住拼命翻白眼。
这话说得辛辣。
一时间,大家都在看他。
然而就算是信仰很虔诚的刚萨雷斯和桑德拉都没有说什么反对的话,桑德拉甚至拍了拍这位后辈的肩膀,还不太明显地笑了一下。
林登是感触最深刻的。
他在开始这个拍摄计划时本打算做三到六集关于美洲豹一家生活细节的纪录片,在拍摄的过程中,他意识到这片美洲豹生活着的土地还有更多故事可以展示,即使没有刻意去找寻,一些颇具价值的镜头也被收录到了录像带里,成为可以被使用的资源。
或许将来他在剪辑美洲豹故事的同时还可以剪辑出一部和主线不同的纪录片。对野生动物纪录片导演来说,关注动物生存环境的背后的故事,本也是他们能够做、乐意做、也应该做的工作。
不过首先——
摄影组得和主角们再度想见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