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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哪里不对!

生活在这种洞穴里的多半是某种动物的幼崽,然而幼崽时期是受到母兽保护最多的时期,况且这具身体才刚出生没多久,怎么可能受到如此严重的伤害呢?难道是胎里带来的先天不足?

安澜不敢大意,忍着疼痛拼命睁开眼睛。

光影恍惚了几瞬,她才看清自己所处环境的全貌——和地表呈三十度倾斜的洞穴,顶上由杂草坚韧的根系牢牢抓住,底下被踩得很结实,只有表层浮土会随着灌入的微风轻轻滚动。

一隻雌性斑鬣狗趴卧在洞壁边缘。

它毛色姜黄,鼻尖黝黑,斑纹褪到快要看不出来的地步,显然已经不再年轻。那双喇叭状的大耳朵微微向前垂着,时不时抖动一下。其中一隻被撕成了花瓣状,和那遍布全身的伤疤一起构成了无数场恶战留下的遗产。

安澜看着它,毫无疑问地看到了一名战士。

此时此刻这名战士正在观察着她和她身后的,大概是另一隻幼崽,眼神平静,肌肉放鬆,甚至还打了一个哈欠,全然没有半点干涉的意思,保持着一种诡异的沉默。

就这么几秒钟,疼痛加剧了。

安澜停止观察,条件反射地扭身朝后方咬去。这一咬她才发现自己口腔里的牙齿已经长全了,而且还挺锋利,轻而易举地就撕开了对手的皮毛,在它前肢上留下了长长的血痕。

出场即满配?!

这是什么战斗种族?!

刚出生的幼崽在防守端极为脆弱,在进攻端却配备了完全和年龄不符的武器,稍不留神就落得重伤或者殒命的下场,意识到这一点,安澜立刻摆脱了太平世界养出的惰性,发狠地撕扯着对手的耳朵,旋即转口咬向侧颈和脊背。

另一隻幼崽不甘示弱,用前肢牢牢抵住地面,不给她拖行的机会。洞穴底部的土层被掀开,碎土块在爪尖积起厚厚一层。它尖声嚎叫,眼睛里射出跃跃欲试的凶蛮的光。

还真是战斗种族啊!

安澜本来想见好就收,但是眼下这种情况显然容不下什么恻隐之心,于是她更加用力地咬合,直到血气溢满牙齿,直到挑衅的呜呜声变成小狗被人踩住尾巴的哀嚎声,直到在边上观察了许久的母兽终于起身,懒洋洋地把两隻幼崽分开。

说「懒洋洋」一点都不为过。

作为进攻方和优势方,安澜是被劝阻的主要对象,母兽和幼兽的力量等级有着天堑般的差距,然而那和她大半个身体一样大的脑袋只是随便顶了顶,甚至都没把她掀翻在地。

母亲并不在意幼崽之间的激烈争斗。

这是安澜穿越到新世界后意识到的第一件事,也是此后八天不停被证明的一件事。

八天时间足够她把这具身体的姐姐反杀到产生条件反射的地步,雌性斑鬣狗每次都只是卧在边上围观,等到战斗结束后再像无事发生一样呼唤幼崽们过去喝奶。

只有洞穴里风平浪静时,它才会流露出温情脉脉的一面,把两隻幼崽叼到身边轮流舔毛,允许她们从自己脑袋上越过玩跳马,或者用自己身上略显粗硬的毛髮来磨牙。

这是温情脉脉也是有优先级的。

随着安澜胜利的次数越来越多,展现出来的武力越来越具有压倒性,母亲给她餵奶的次数也越来越多。有好几次她在战斗时都看到了母亲半是感兴趣、半是欣慰的目光,而落败者却得不到任何安慰或是鼓励。

如果说发生在洞穴里的事还只是一个剪影,那么在八天之后,当母亲把幼崽一路领到氏族公用巢穴里去的时候,安澜才深刻认识到她所看到的是整个斑鬣狗氏族生存哲学的体现。

那天阳光灿烂,万里无云。

母亲带着安澜和姐姐朝着西偏北的方向行进,时不时站定观察草原上的动静,耳朵向前转再向后转,走走停停。

一直走了上万记心跳的时间,母女三个才走到目的地附近,耳边听到的呜呜声和咯咯声也越来越响亮。走过两个高地错落的土包,安澜终于看到了这个斑鬣狗氏族公共巢穴的全貌。

这是一个非常庞大的氏族。

光是聚集在公共巢穴附近的氏族成员就有不下三十头,再加上在领地里分散活动的狩猎小队,总数说不定会来到可怖的五十或者六十头。

巢穴的入口从这个方向看可以看到三个,远处应该还有更多,这些入口近处都趴卧着一隻氏族成员,大概率是巢穴内幼崽的亲生母亲。

这些雌性斑鬣狗表现得异常警惕,每隔半分钟就要起身衝着靠近的其他成员低吼一次,显然身处大本营也无法抹消它们对幼崽受到攻击的忧虑——甚至可能还加重了这种忧虑。

此刻它们咆哮的对象是统一的。

有几隻年纪尚轻的氏族成员正在距离入口不远的地方玩耍,其中一隻还非常嚣张地从小土包顶上跳了过去,一边跳一边向同伴发出威吓声。

和它一起玩耍的斑鬣狗们非常应景地发出了代表畏惧的尖笑声,一种动画电影里常用的声音,一边尖笑一边「逃窜」,奔向远方的地平线,跑起来的姿势不像猫,不像狗,更像马或者长颈鹿,有种怪异的韵律。

整个过程中没有一隻母兽敢上前阻止。

安澜若有所思地看了小团体一会儿,旋即把目光转到了公共巢穴外第二热闹的区域。那里虽然没有什么氏族成员在追逐打闹,却仍然是许多外围成员视线的焦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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