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的表情很淡,只是微微皱着眉,轻轻咬着唇,额上的汗水却结了细密一层,不一会儿,就聚在一起,顺着脸颊流下。
连飘在脸颊边的那一点髮丝,也被汗水打成了一绺一绺。
响亮的鞭声依旧未停,一下下落在他身上,渐渐地,程予风的脸开始泛白,嘴唇也没了血色。
他浑身上下,尤其那背后,成了鲜红一片。
血水甚至开始往下滴。
孟南霜哭得厉害,又发不出声音,痛苦地捂住脸。
不知这煎熬的时间又过了多久。
终于有一刻,这鞭声停了。
孟南霜睁眼看过去,这才发现——程予风已经倒在了地上,一动也不动了。
「程师兄……」
「程师兄……」
程予风做了个被恶鬼吞噬的噩梦,又梦见了前世玉顶峰的血流成河,前世那女魔头孟南霜的脸就贴在他面前,一遍一遍唤着他。
他猛然惊醒。
一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处坚硬的地板上,放置在地上的手,摸了一堆粘腻潮湿的青苔。
程予风慢慢睁开眼,看着周围黑漆漆的一切,思绪慢慢回来。
他这是躺在……玉顶峰的禁室中。
阴暗潮湿的禁室中,窜动着不知名虫蚁的声音。
程予风想要起身,很快察觉到后背一阵剧痛。
好像有什么东西撕裂开来了。
「程师兄……」这时,他又听见附近一声低低呼唤。
这声音……是她的。
程予风没想太多,忍着后背剧痛起身,一点一点朝声音在的方向挪了过去。
「程师兄……」孟南霜站在禁室牢笼之外,不敢点蜡烛,不敢大声说话,只是蹲在角落里,压低身子,伸手寻着他。
程予风握住她的手,却倏地一下抽开。
手上都是青苔,弄脏了她。
「程师兄!」孟南霜小声叫了一句,又连忙把他的手拉住,「是你吗?」
「你怎么来了?」程予风低声问。
「你醒了?」黑漆漆的禁室里,孟南霜看不清他的人,但听到他的声音,就倍感安心。
「我来看看你,我跟着他们偷偷进来的,」孟南霜快速解释道,「你放心,没人发现我,你怎样了?」
「还好。」程予风忍着背上火辣辣的剧痛道。
「程师兄,这是药膏,你记得涂啊。」孟南霜又把一小瓶药塞给他。
程予风没去接药,又忍不住攥住了她的手。
「你还好吗?」他问。
「嗯,」孟南霜答,「师尊说我说了实话,不罚我,阚师兄和闵师兄都被关在他们的住处禁足了,只有我能出得来。」
「那你快点回去,」程予风低声道,「别被人发现了。」
「程师兄,」孟南霜想了想,还是道,「孩子我找个地方悄悄生吧,师尊们现在正在气头上,我们还是不要告诉他们……」
「无妨,」程予风虚着声道,「我了解他们,师尊他们只是当时气,既然已经罚过我,过几日,想必气能消,到那时,他们自然会放我出来,而后我再把此事告诉他们,他们不会再罚我第二次。」
「真的吗?」孟南霜很担心。
「嗯,」程予风捏紧她的小手,「至多等我一月,就算到时师尊们不答应,我也会带你走。」
如若到时候真有变故,那他便是摔了弟子佩与玉顶峰划清界限,也会带她走。
「程师兄……」孟南霜听到这句话,又忍不住想哭,「可你的伤,一个月能好吗……」
「只是些皮外伤罢了,」程予风只柔声道,「我乃修道之人,这点伤无妨。」
「那……」孟南霜也不知该说什么了,声音哽咽,「那我和崽崽等你。」
程予风听到这句话,忽然觉得身体里充满了无限力量。
他一定会快速好起来。
「对了程师兄,你要不要吃点东西,」孟南霜把怀里的馅饼拿出来给他,「你吃点吧。」
「嗯,」程予风接过,又道,「回去吧。」
「我要看你吃完再走。」孟南霜固执道。
程予风现在根本无心咽下任何食物,又担心孟南霜被发现:「你快走吧。」
孟南霜却还是不肯离开:「我再陪陪你。」
程予风拗不过她,就跟她静静待了一阵,两人拉着手,什么也没说,只是隔着铁笼,静静听着彼此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
程予风又轻轻捏了捏她的小手,这才狠下心道:「走吧,听话。」
孟南霜这才犹豫道:「嗯……那好吧……」
她说着,就要把自己的手抽回去。
正要抽回去,程予风突然看到黑暗中有一抹绿光闪过。
他以为自己花了眼,定睛一看才发现,的确是有一道萤绿的光,在孟南霜身上移动。
「你的手腕怎么了?」他突然抓住孟南霜的手腕,问。
那光似乎是跟着她手腕移动的。
「嗯?」孟南霜不解,「怎么了?」
程予风捉着她细瘦的手腕,捋起她的衣袖:「我刚才看见……」
他说着说着,突然顿住。
「怎么了?」孟南霜也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程予风一直抓着她的手腕。
她朝手腕看去,这才发现,黑暗中,似乎是自己腕上的位置,居然平白无故有一道闪着光的青线出现,大概是绕了手腕一圈,乍一看像极一条发光手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