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自从鹿少侠出现,殿下就有点奇奇怪怪的。」
韩瑜正在琢磨鹿笙翻出来的新玩意,叫什么千里镜,可看见目力不及之处。听属下提起这茬,略一沉吟陷入思考。确实有点奇怪,总暗戳戳针对他不说,每每见着他与那小子一道,就明显的不高兴。他细细体会过,殿下没什么恶意,是单纯的不开心。
这会閒下来了,大鬍子见他发愣,不免起了八卦的心思。朝其余人挤眉弄眼,招呼大伙凑过来分析:
「依我看,何止一点啊,殿下这是彻底翻脸啊。之前跟我们一路,那叫一个乖巧。全程不作妖不搞事,安分守己。现在吧,瞧他在鹿兄弟跟前那小媳妇样,恨不得时刻粘人身上。」
环顾一周,胖手指向前方灯火尽退的高楼,没好气道:
「那楼里装了多少牛鬼蛇神都不清楚,他还不听劝,非要跟着去。万一出事了,咱们全白搭。」
「他好像,很信任这位鹿少侠。」
「看她的眼神含情脉脉,依依不舍……」
「歪了啊歪了啊,你说的那啥可不叫信任。」
「那叫什么?」
似是提到禁忌话题,好一会,没人接茬。
大傢伙对视一圈,又瞅瞅韩瑜那意味不明的神情,视线最后齐齐落在大鬍子身上。后者不负众望,正色说:
「迷恋啊年轻人,那叫迷恋,倾慕。」
太明显了,就那么明目张胆和将军争风吃醋,嫉妒鹿兄弟给将军包子,只差直接宣誓主权了。大鬍子心说,但凡殿下做得不那么明显,他都不敢这般肯定。
众人没瞎起鬨,反倒如出一撤的茫然,包括韩瑜,黑眸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被这一席话衝散,似雾霾消弭,有种拨开云雾见明月的感觉。
从种种迹象看,可不就是这意思么?
「可……可是殿……殿下不会吧?」
「怎么不会?」
如此笃定,韩瑜不由看向大鬍子,听听他还能说出什么让人惊掉大牙的话。
「说书先生讲的故事里,不是经常有这种情节吗?救命之恩,很容易让人产生非同寻常的感情。被救者在生死边缘跳横,情绪无处安放,就在这时,有个人突然像神仙一样从天而降,将他从地狱拉回人间。多么美妙的时刻,多美惊心动魄的缘分,多么让人疯狂迷恋。迷恋到不顾世俗,毅然决然以身相许。这种事很多的,不稀奇。」
「有几分道理啊……」
有个屁道理!
韩瑜敲敲桌面,皱眉道:
「我们没救他?」
按照这个逻辑,殿下岂不是要把自己许给他们所有人。
「将军说得更有道理……」
「啥呀,这不一样好吗?咱作为下属,保护殿下乃职责所在,这是应该且必须的。救再多次,也擦不出那种火花。但鹿兄弟和咱身份不一样,长得又好看……」男女通吃。
韩瑜单手支着膝盖,听到这眼皮霍然掀起:
「我难道不好看?」
大鬍子觉得今天的将军好幼稚,只能先硬着头皮给他顺毛:
「将军自然好看,但是殿下对你……」大鬍子一脸欠揍的表情:「没感觉啊。」
偏偏重点就是感觉啊,火花啊,大家盯着他做什么,都不看小人书,听故事的吗?
大鬍子自觉这波分析十分到位,冲其他人得意吹了个无声口哨。大家都把这当乐子听,甭管听没听懂,一齐跟着他挑眉嬉笑,唯有韩瑜没半分笑意,脸色越来越不对味。静默片刻,舌尖顶腮,拿出怀中军令展开,上面只有一句话:护殿下周全,保皇室血脉。
深黑的眼从头到尾一字不漏地看一遍,他双手撑着桌沿。精壮的骨骼顶起肩膀一小块山峰,胳膊笔直,唇畔紧抿。可以延续的才叫血脉,若殿下无后,这后半个任务是不是就失败了?
豁然冷冽肃穆的脸色令大家为之一振,全部冷静下来,面对黄纸上的那一个个字,没人能再笑得出来。
头顶一片乌云,气氛有些凝重。
好半晌,大鬍子弱弱举手:「我有办法。」
他有点后悔,要不是他这么无聊八卦,不会搞出这么闹心的事情。一早上的好心情,难得的放鬆时刻眨眼就没了,他得想法子挽救。
注意到韩瑜慢慢挪过来的目光,他小小声:
「拆散他们?」
辨不出韩瑜喜怒,他缓了口气,更小小声:
「或者加入他们?」
韩瑜扯唇笑,眼里却没什么笑意,嘴角更加看不见弧度,笑得特别瘆人,特别可怕,也轻飘飘地问:
「哦,谁去?」
这次,大家一致看向他。
烟雨蒙蒙的清晨,山风舒爽,空气清新,置身这样的环境下,人很难生出不好的情绪。如果有,那一定是火气大到压不住了。清爽晨风吹来时,就见男人浓眉轻挑,眼尾下压,如墨瞳孔藏着狂风暴雨。知道这是他发脾气的前兆,大鬍子赶忙后退,边退边说:
「要是方才鹿兄弟那包子是递给我,我立马义不容辞,立刻就去,伏低做小也愿意。」
但是,她偏爱的不是他啊。
你们三个人的戏,我只能当个旁观者。
压抑到极致,韩瑜暴怒:
「老子不做小!」
……
明月楼东厢阁,青檀关上门下去,楼霓裳才欠身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