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便到了十九,吃过晚饭,邵秋实没有继续修炼,主要是丹药也用完了,四十两银子买的一瓶灵源丹只够她修炼一天,看着空空的药瓶,邵秋实索性吃过晚饭便早早地出了门。
依旧是菜市深处的小巷,依旧是拒马拦出的两人宽度,依旧是油灯下的一阶修士。
邵秋实以为自己就算是来得够早的了,没想到前日那摊主早来了,一堆一品符篆就摆在前日摆的位置。
邵秋实学他的样子,今日也给自己搞了一块黑布,从头蒙到脚只露出一双眼睛。
「前辈,」摊主却一眼便认出了邵秋实,热情地打招呼,「你也来卖符篆,真巧啊!」
「嗯。」同行相忌,邵秋实本想摆得远一些。
「不用讲究这些,这么一眼到头的巷子,就咱们两个摊子,挨得近点热闹一点,客人兴许还乐意过来看看,不然跟昨天似的,巷子不进就扭头走了,」摊主过来帮邵秋实搬东西,「你挨着我,不是让你将就我啊前辈,这是巷口,进来就能看见,位置好。」
帮着邵秋实把东西摆好,摊主笑眯眯地道:「没客人咱俩也能唠唠嗑不是?」
邵秋实便在摊主旁边坐下,想到接下来的十几天兴许都要做邻居:「你叫什么名字?」
「沈青庭,前辈叫我小沈,青庭都行。」
「青庭?」
「诶,」沈青庭干脆地应了,「前辈怎么称呼?」
邵秋实看着面前的「蜻蜓」,默了一瞬:「姓岑。」
「哦,岑前辈。」
正月,天气还是冷的,夜晚会更冷。
凛冽的夜风中,邵秋实跟沈青庭坐了半宿,今日的鬼市比前天还要冷清,前天好歹加上邵秋实还有三个修士,今天竟一个都没有,不长的巷子里只有邵秋实跟沈青庭两个摊位面面相觑。
沈青庭打了个呵欠:「前辈,閒着也是閒着,我给你讲讲故事打发时间吧。」
冷风拂过空寂的巷道,邵秋实点头:「你说。」
沈青庭便打开了话匣子:「说篙板县有一家富户,家中庶女大病一场醒来,一定要去做花魁。富户自然不能同意,便将她锁在家中,她用平时长辈赏的首饰贿赂婆子,逃出去自卖入青楼。等富户发觉,着人去寻的时候,她已在青楼里失了贞洁。为了维护一族的声誉,富户只能将她带回家中沉塘。」
邵秋实听沈青庭停在这里,等一会儿还没有说下去的意思,而是从黑布里透出一双眼睛,巴巴地盯着自己,配合地追问:「然后呢?」
「什么然后?」沈青庭反问。
「沉完塘,那庶女然后呢?」
沈青庭回话的声音不急不缓:「沉了塘,人自然是死了。」
「这样就死了?!」
「尸身为鱼虾所食。」
「……」这个故事太过于顺理成章,以至于邵秋实无言以对。
「前辈,我再给你说个故事,」不等邵秋实回答,沈青庭继续道,「又说云顶县有一县丞,家中独女大病一场,醒来记忆全无,执意要退掉指腹为婚的亲事。县丞自然不肯担了背信的骂名,将她锁在家中,只待婚期。她预备翻墙逃出,县丞归家时正好看见,情急大喝一声,她受了惊,便从墙上摔了下来。」
「然后呢?」
「什么然后?」
「从墙上摔下来,那女娘然后呢?」
沈青庭回话的声音不急不缓:「摔下来,人自然是死了。」
「又死了?!」
「死得不光彩,草席卷着扔往乱葬岗,尸身为野狗分食。」
「……」邵秋实又是一阵缄默,「这些女娘为何大病醒来都变得如此鲁钝,就没有变聪明的吗?」
「有的,前辈,」沈青庭字正腔圆地回话,「说绵竹县有一商贾,家里嫡女大病一场,醒来便会看极其复杂的帐本,通晓心算珠算,更扮作郎君出外洽谈生意,谈吐风趣又仗义疏财,很快便将家中产业做大。却有一日,在外应酬饮酒,不慎暴露了女娘身份……」
第186章 圣父
「我知道了,」邵秋实打断沈青庭,「肯定是她爹为了维护一族的声誉,拿去沉塘了。」
「倒不是,」沈青庭摇头,「此女娘的父亲是一名商人,商人唯利是图。觉得虽然女儿名声不好听,但可以让她终身不嫁,年轻时为家中经商赚钱,及年老不能经商了,便送进庵堂伴着青灯古佛。」
故事终于有点不一样的地方,邵秋实又来了兴致:「然后呢?」
「但是她的母亲却觉得她有辱门楣,小女儿嫁不出去,嫁出去的大女儿在夫家的日子也变得十分难捱,同族姻亲家的姑娘名声都受了连累,连带着她这个做母亲的也在家族中抬不起头,便逼她上吊自缢了。」
邵秋实自觉已经完全摸清楚了沈青庭的脑迴路,沈青庭说出来的故事,结局永远是:「然后她就死了,因为死得不光彩,草席卷着扔往乱葬岗,尸身为野狗分食了?」
「这倒没有,」沈青庭又摇头,回话的声音不急不缓,「她虽然声名受损,愿意以死雪名,也算是节烈,所以得薄棺入殓。但到底待字闺中又是自缢身亡,只能随处找块地埋了,无碑无坟无处祭奠。」
「……」邵秋实这次缄默了许久,「有没有静静地变聪明,不做出格的事情,循规蹈矩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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