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祈云回头,王君衡浓眉拧成一团,「这可是黄沙灵洞战场!他自己戳的沙眼陷洞,你过去干什么,找死吗!」
「你先放开——」林祈云见着萧宴池被吞了半个身子,没时间解释,尾音未至,两人脚下的沙土兀然塌陷!
林祈云眨眼就陷进沙洞,王君衡连忙拽着他往上,却无论如何都拽不动,还差点被拖进洞中——
两个人是决计上不去了。
林祈云啧了一声,挣开他的手,王君衡大惊失色,「你干什么?!」
「去找人!」林祈云眼疾手快的扯下他的族徽,「用族徽……」
黄沙淹没了他。
窒息感迅速席捲林祈云,他陷在一片快速下坠的黑暗里,匆匆间只来得及用灵力封住五官,以免沙尘滚入。不知道滚了多久,林祈云才撞上嶙峋石壁,踩到了实地。
他背脊生疼,用力摇了摇头,甩掉一身尘沙,才眯着眼看去。
四周伸手不见五指,令人毛骨悚然的阴风贴着林祈云脖颈扫过,像鬼魅漫不经心的抚摸,把林祈云摸得恶寒遍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萧宴池。」林祈云捏紧琅琊族徽,起身轻声喊道。
除了呼啸的阴风,没有回应。林祈云摸黑往前走了两步,想搓个指尖火出来寻人,却在搓出来的一瞬间,猝然在石壁上照见了一张五官模糊的毛脸。
「!」
心臟都差点被吓出嗓子眼,林祈云用尽了毕生修养才没叫出声。
他定睛看去,那「毛脸」翻了个身,露出桑葚般圆滚滚的黑瞳,呆愣愣的看着林祈云,似乎对他这个不请自来的陌生人感到好奇。
「……幻魔?」林祈云意外道。
小傢伙应声歪头,人畜无害得有点傻。林祈云见它没有攻击的意思,鬆了口气。
幻魔顾名思义,引人致幻。这玩意儿标誌就是后背长脸,浑身像个白毛球,因为极其擅长製造情人美梦,可以混淆现实与虚幻,无声息以情杀人才被纳入魔族。
就是天生脑子不好导致魔族瞧不起,妖族看不上。被人族当宠物和毒药追捧,还追得全族绝种,一隻能让聚宝阁全体贵人一掷千金疯抢。
蠢得太出名,以至于林祈云见他第一眼就认了出来。
「叭。」傻球抖了抖蓬鬆的毛,直勾勾的盯着林祈云看。
「……」
林祈云莫名觉得它眼神瘆人,移开了目光,傻球却叭叭得更厉害,蓬鬆的毛兴奋到膨胀,而后它猛地跳到了林祈云肩膀上,去蹭他的脸。
林祈云被它蹭得脖子痒,连忙把它从脖子上薅了下来——
「叭叭!」傻球叫道。
「没你这么蠢的儿子。」林祈云随口道,想扔了它——幻魔价值连城,收了极容易惹祸上身,怀璧其罪,不如丢了。
但他跟傻球对视两秒,忽而皱了眉,「你不是绝种了吗,哪来的?」
傻球一噎,不叭了。
林祈云神色逐渐凝重,「这不会是你老家吧。」
「……叭。」
林祈云顿时管不得其他,抛出了指尖火。
以大选水潭里那个形若疯魔的状态分析,萧宴池但凡被一隻幻魔缠上,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被困在幻境里崩溃自残,要么林祈云本人献身解决。
无论哪种情况,林祈云都不想看见。尤其第二种,他可不想被掐着腰,摁着手腕在石壁上亲到窒息,完了还得安慰对方别哭。
微弱的火焰顺行迹飘荡在各处,照出一条幽暗的道路。林祈云捏着傻球,越往前便越空气便越潮湿,泛着腥气,墙壁上粘连着数个浅褐色的干涸血迹,形状被岁月模糊,如同手掌。
「……萧宴池?」声音忽而变得空旷,林祈云环顾四周,估摸了一下灵力储备,朝空中打了个响指。
火光顿时闪烁穴顶,在寒冷的阴风中明灭,照亮了所有。
青石雕刻的层层祭坛映入眼帘,妖魔柱栩栩如生立于圆盘,祭祀章纹上蕴着斑驳血迹,堆满了禁术白骨。林祈云心下大骇,顺着台阶朝上看去,看到了站在祭坛最顶部,魔气缠身的萧宴池。
他身边围着无数幻魔的尸体,纯白的毛髮已经腐烂发臭,而萧宴池正跪在祭坛台阶上,五指用力到发白的抓着头髮,脖颈处青筋隐现,如同溺水般喘着粗气。
「萧宴池!」林祈云脑袋霎时空白,拔腿就朝他跑去。
红衣少年痛苦挣扎在幻象里,从台阶上滚了下来。林祈云把他揽进怀,试图贴上萧宴池额头进入幻境叫醒他,却怎么也拨不开的手,仿佛极其抵制他进入一般。
「别…管我……」萧宴池声音都从齿缝里挤出,「求你……」
「别滚了!」林祈云转眼看向身旁急得打滚的毛球,揪过它就要让它解术。
「可他让你别管他。」
话音落地,林祈云动作戛然而止,好像被抛进了冰冷的深海,浑身的血液都在那一瞬间凝固。
「你们师兄弟……」娇俏女声迴荡在四面八方,「见我怎么都一个反应,我以为你们会高兴呢。」
林祈云默声捏紧了剑,沉声道:「毛球。」
傻球立刻跳到萧宴池额头上散出白光,却只能缓解少年的痛苦,让他不再无意识自残。林祈云咬牙抓起他的手,把人揽在背上,是要带他出去。
「别这样呀,」妖魔柱忽然亮起阴冷的鬼火,光芒蔓延整个祭坛,幻象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