尴尬。
就是十分的尴尬。
尴尬到了三轮想要连夜扛着奈奈子转学的程度。
虽然想要站出去制止那几个同学继续说下去,但是三轮也知道,这个时候假装没听见才是最好的,站出去的话,一个不小心事情就可能朝着「超级糟糕」的那个方向发展而去,让本来只是「随便聊几句」的几个同学,因为丢脸于是真的变得开始「讨厌奈奈子」了。
三轮想要和奈奈子说点什么,但是这么近的距离,她只要说话,那几个同学就会注意到「议论」的当事人就在现场,纠结了半天,三轮还是决定用眼神和动作向奈奈子传达一下自己作为「好朋友」对她的支持。
但是三轮才抬起头,还没伸手按住奈奈子的肩膀,就发现坐在她对面的奈奈子正垂着脑袋,表情认真又专心地捏着手里的筷子,心无旁骛地正在……挑着便当里烤秋刀鱼的鱼刺。
专注得像是完全没听见那几个同学说了些什么。
想到自己的好朋友从小学时期起,就一直是个「成熟」远超同龄人的小孩子,别的小朋友在哭着要变形金刚吃的时候,奈奈子在写复杂的汉字;别的小朋友在听老师讲故事的时候,奈奈子在看很复杂的推理杂誌;别的小朋友在担心考不及格的时候,奈奈子在给她补习功课——三轮顿时觉得自己明白了奈奈子的想法。
他人的议论都是路边的小石子,是没有什么可在意的东西,相比之下,还是自己吃饱饭才最重要。
十分踏实的三轮「理解」了奈奈子这同样十分「踏实」的处世之道,并决定像自己的好朋友看齐。她伸出筷子,帮奈奈子夹走了她不爱吃的胡萝卜和芹菜。
正在挑鱼刺的奈奈子停下了挑刺的动作,把剩下的最后一个蟹肉卷也夹了过去,然后继续一边挑鱼刺,一边偷听身后的那几个同学说话。
总感觉好像全校只有她连同班同学都认不全,大家聊天的时候随口就都是「三年级的×××」「六组的那个○○」、「刚入学的□□」,一堆奈奈子半点印象都没有的名字。
【真厉害啊。】
终于挑干净了鱼刺,奈奈子咬着烤秋刀鱼,在心里默默发出了贤治式的感嘆。
名字认不全,她吃瓜都吃不太清楚,只能吃点自己的瓜。
「——但是说到男生、」身后的对话还在继续着,「江户川好像是有男朋友的哦。」
「什么?」
「咦?!」
「骗人的吧!」
「是谁——?」
像是滚烫的热油一下子倒进了冷水里,刚才还是閒散懒怠地随意说着话,现在意识到了有八卦可听,几个同学立马激动了起来,拉着说话的那个女生开始追问。
「——我也是猜的啦!猜的!」一开始说话的那个女生连忙给自己加保险。
突然有人冷静了下来,说道:「等等、我好像有个想法。」
「……我好像也有个想法。」另一个同学也缓了下来。
「难不成……」又有人语气迟疑。
「莫非、」
奈奈子吧唧吧唧地啃着秋刀鱼,也在很认真地听着自己(连自己也不知道)的八卦。
大家好像都知道她的男朋友是谁,除了她自己,这种感觉就像是作者面对着自己被印在了考卷上的文章——文章是熟悉的,但是题目的答案是不知道的。
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奈奈子听见了身后传来的异口同声的回答:
「越前!」/「小池!」/「三轮!」/「前两天来接她放学的那个小学生!」
奈奈子:「……」
失策了,这波是异口异声。
也在竖着耳朵偷听的三轮:「……」
她听见了什么东西?
空气突然陷入安静。几秒漫长的沉默后,有人颤巍巍地提出疑问。
「不是,刚才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回答混进去了?」
「……为什么会有三轮?」
「顺嘴就……」
「话说『小学生』又是谁?」
「不是啦不是啦!都不是!」最开始提起这个话题的女生赶紧否决掉了这些乱七八糟的回答。
她解释道:「我之前看到了江户川和一个男生一起回家——是个帅哥哦。高高瘦瘦的,头髮有点蓬鬆,看起来有点毛绒绒的,皮肤很白,长得也很好看,和江户川说话的时候脸上笑盈盈的。……对、江户川也和他说话了,看起来好像是在聊天。」
【啊……是果戈里君啊。】
听见这些描述的三轮在心里想到,并且强行忽视掉了「为什么我会在奈奈子的男友备选猜测里」这件事,从瞳孔地震中恢復了理智。
【噢……是果果里。】
听见这些描述的奈奈子也在心里这么想到。之前班长就以为果戈里是她的男朋友过,毕竟她和果戈里长得完全不像,果戈里又偶尔会来接她。
青学不抓早恋,中学生谈恋爱在日本又是很普遍的事情,一个明显不是亲人又年龄相近的异性,再加上偶尔来接她放学,或者更准确点来说,日本连小学生都不需要家长接送,所以在同龄人眼里,果戈里应该是在「等」她放学,就更像是一般意义上的「男朋友」了。
然而果戈里并不是她的男朋友,长得一点都不像亲人,也单纯只是因为「江户川家」的这三口人是拼装的,而不是原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