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次,穿着白色半袖的少年被奶白色的槐花簇拥在中间,来个人打眼一看,或许会误把他当成阳光下暴露了身影的槐树妖精。
但此时,槐树妖精好像不太开心——这实在太罕见了。
夏子澈很多时候都是快乐的,极少有这样把不高兴写在脸上的情况,所以陈濯格外在意。
他上下打量了夏子澈一眼,发现它手里还捏着一张纸,似乎是昨天刚发下来的期中成绩单。
陈濯看过他这次的成绩,喜提班级倒数第七。
他是在为了这个难过?不应该啊。
「二狗,想什么呢?」
陈濯微一挑眉,靠在窗边,看着槐树枝上的少年。
夏子澈好像听见他的声音才回过神,他轻轻蜷起手指,连带着手里的成绩单也被捏出褶皱,发出纸张摺迭时的轻响。
他抬手挠挠头,弯了弯唇,有点故作轻鬆的意思:
「嗐,也没什么,看看我的烂成绩呗。」
「你什么时候在意过这些,以前不是瞄一眼就扔一边了吗?今天还特意坐这哭鼻子,说吧,到底怎么了。」
「谁哭鼻子?!」夏大帅哥对「哭鼻子」三个字有应激反应。
他把手里的成绩单揉一揉塞到口袋里,边有些局促地晃着手臂,说:
「也没什么,我妈刚来了。」
「哦。」陈濯点点头:「我看见了。」
他顿了顿,又问:
「她说你了?嫌你成绩不好?」
「也不算吧。」
话题打开了,夏子澈好像轻鬆了些,他抬手揉揉自己的头髮,有些彆扭地笑着道:
「我没跟你讲过我家里的事吗?我爸妈老早就离婚了,后来爹娶了新娘娘嫁了新爹,都有自己的新小孩。我妈刚路过这边,顺道过来看看我,还问了一下我的成绩,然后巴拉巴拉跟我说了一堆,大概意思就是,夸她的儿子有多优秀,希望我能跟他一样优秀吧。」
「……」
陈濯很难评价。
那么久不来看自己儿子,好不容易来一次,还要在他面前使劲说自己另一个儿子的好。
陈濯在心里嘆了口气,片刻后,他抬眸看着夏子澈的眼睛,问:
「那么,你是怎么想的?」
「我?」夏子澈有些局促地抓抓头髮,避开了陈濯的视线:
「我怎么想不重要吧。」
「很重要。」陈濯语气认真:
「你是不是在想,如果我考得好一点,如果我优秀一点,她就能夸我两句,或者多来看看我?」
「我没有。」夏子澈别过脸。
陈濯上下打量他一眼,也挪开了视线:
「行吧,不管你有没有,我需要告诉你的是,『不会』。你完全不用为了她的优秀标准困住自己,她不在意你从来不是因为你不够优秀,就算你按照她的标准成为一个『优秀的孩子』,你得到的回报也不可能和你的付出相等。因为你从一开始就不是她的第一选择,所以无论你有怎样的加成,你在她那里也永远到不了第一顺位。
「而且,我不觉得判定一个人『优秀与否』的标准是成绩,人类的成长方式是多样的,你有属于自己的闪耀的方式,你不比任何人差,也不需要跟任何人比较,人的价值不需要参考其他人的讚许和喜爱,你的存在已经是最棒的,因为你是独一无二的夏子澈。」
陈濯说这话时语气很平淡,就好像在跟夏子澈说明天吃什么去哪玩,这不像一段安慰,像是在陈述本该如此的事实,听得夏子澈愣了一下。
「当然,我不是说你从此不用学习啊,成绩虽然不是必要,但也很重要,多少学学吧,有用的。但这个前提是你自己有这个想法、或者有愿意为之努力的目标,夏子澈独一无二的点就在不为任何事情烦心,如果要为了大众评定的优秀标准消磨掉你的快乐,那就不划算了。」
说着,陈濯看着一脸懵的夏子澈,也不知看到了什么,没忍住笑了。
他冲夏子澈招招手,示意他靠近点。
夏子澈这才回过神来,他眨眨眼睛,往窗边挪了挪。
他声音低了些:
「你不是老嫌我烦人,我以为你不喜欢呢,突然这么夸我一顿,怪不好意思的。」
陈濯打开窗户,探出身子冲他伸出手,边答:
「你还会不好意思?我嫌不嫌烦是我的主观判断,你好不好是客观事实,不衝突。」
那时候正好有阵风,路过时槐树的花叶沙沙作响,槐花香揉在风里,清清淡淡的,还混着阳光的味道。
夏子澈不知道陈濯要做什么,只看他抬起手,然后很轻地在他头髮上拨弄了一下。
夏子澈愣了一下,下意识抬眸看去,就见陈濯眉眼含着淡淡的笑意,从他头髮上拿下来一小团带着香味的小白花:
「槐花。」
夏子澈的心随着他的话音重重跳了两下。
不知道为什么,夏子澈没敢多看他,只慌忙垂下了眼。
其实他有句话没告诉陈濯。
今天,那人在他面前使劲夸那个弟弟又聪明又乖巧学习还好的时候,他心里特别不服气。
除了想自己是不是不够好,他还想,陈濯更聪明更乖巧学习更好,真应该把他搬过来好好比一比。
而且陈濯只会嫌他烦,不会嫌他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