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光颔首:「孙儿已懂,多谢叔公教诲。」
谢寒松:「你自幼早慧,性情沉稳,长到如今,心思已非成人所能及,也正因此,你才更该时刻克己復礼,严于律己,防止落人口舌。」
谢光头又往下低了低,:「叔公所言极是。」
谢寒松看着这被自己一手教大的孩子,嘆气道:「其实你也才不到九岁,还是个孩子罢了,叔公也知道不该苛求于你。可是光儿,你肩上是整个阳夏谢氏,你的担子太重了,焉能有懈怠之时?」
谢寒松阖眼,额上青筋痛苦跳动着,「更何况,谢折一日不除,你父亲的仇便一日不报,即便你能咽下这口气,叔公有生之年见不到谢折偿命,纵死不能瞑目。」
谢光长睫敛目,眼中再没有一丝神采,「叔公放心,孙儿不敢忘记。」
「唉,坐下吧,不要再走神了。」
谢光坐下,不再看雨,可瞧着前面,脑海却总是女孩灿烂的笑脸,与银铃般悦耳的笑声。
夜晚,谢光出谢府回到旧宅,睡前吩咐下去:「明日起称病概不出门,拂晓时分备马套车,我要前往蜀地一趟。」
心腹犹豫道:「您两次离京日子隔的太近,只怕阁老和陛下会起疑心。」
谢光却问:「摄政王近来如何?」
心腹:「已回京城料理朝中事务,但前些日子踪迹依然成谜,无人知晓他去了何处。」
谢光:「摄政王既回来了,叔公和陛下便不会将眼睛单放在我身上了,只管照做,不必多言。」
对方只好遵命。
山中无甲子,白驹过隙里,便是数个日月。
村边的枇杷果已快被摘完,只剩下几个晚熟的挂在枝头,吸引着路过的鸟儿与农人。
小桃花再怎么跳也摘不到,干脆学大孩子爬树去摘,结果爬了没半尺高便掉下来摔了个屁股墩儿。
她小嘴叭叭的,骂骂咧咧从地上爬起来,正想继续爬,便见身后多出来一个人。
谢光站在她身后,正静静看她。
见被发现,谢光不慌不忙,施施然道:「用帮忙么?」
小桃花看着他,发了会子懵,反应过来是谁,立马变了脸色,凶神恶煞道:「嗷我想起来了,你是上次那个讨厌鬼!哼,我才不用你帮,我已经长高了,可以够得到!」
谢光也不反驳,就静静站在一边,看着她跟个小猪崽子一样往树上拱,每次爬不到人膝盖高便掉下来。
试了好几次根本摘不到,小桃花气得用脚去踹树,想把果子踹下来。
谢光走过去,朝着熟得最厉害的一颗枇杷,伸手一摘便摘下,递到了小桃花的面前。
小桃花哼了一声,转过脸并不领情。
谢光还是递。小桃花还是扭过脸。
如此重复好多次,小桃花才勉为其难接过,咬了口甜蜜软腻的果肉,凶巴巴道:「别以为这样我就能原谅你,我告诉你,我记得可清楚了,你说我蠢!还说的可凶了,我讨厌你!」
谢光略有兴致地问:「这么生气,看来我是第一个说你蠢的?」
小桃花咽了口香甜的果肉,「当然了,我才不蠢呢,姨娘说我可聪明了,所以你不光是大坏蛋,还是大骗子。」
谢光眼眸沉了沉,道:「你在她们面前提起我了?」
小桃花理所当然的样子,「提了啊,我姨娘说你是坏孩子,让我离你远些呢。」
有鸟儿飞来,在他两人耳边鸣啼。谢光眼中的神采消散不少,声音也低下去,问:「那,你娘是怎么说的。」
小桃花:「我娘说——」
她突然生起气来,鼓着两腮愤愤道:「她说我活该!说若我能多识几个字,也不至于遭人嘲笑。」
谢光扑哧一笑,笑声爽朗,流露着难得的孩子气。
小桃花凶道:「不许笑!」
谢光:「我若偏笑呢?」
小桃花:「那我就要哭了!」
谢光笑更大声了。
小桃花气得直叫唤。
几个来回下来,二人慢慢消停下来,安静到能听到风吹落叶之声。天际夕阳灿烂夺目,彩霞漫天。
小桃花吃完了枇杷,开始偷偷去瞧谢光,瞧了几下见对方没反应,有些沉不住气,便道:「你怎么不说话了?」
谢光:「你想让我说什么。」
小桃花想了想,道:「你应该说你知道错了,下次不会再犯了。」
谢光故意反问:「我为何要那样说。」
小桃花理直气壮道:「因为我每次犯错,我娘都是这样让我说的啊。」
谢光:「你是你,我是我,你我本就是不一样的,我为何要去学你。」
小桃花将话在脑子里绕了一圈,没听懂。
她又生起气来,「你这个人说话好没意思,我都听不懂了,我去找别人玩了,你自己待在这吧。」
眼见把人气走了,谢光这时冷不丁道:「近来可有好好上学听课。」
小桃花不悦道:「有没有的关你什么事,我干嘛要听你的。」
「为何不听?赠人以言,重于金石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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