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低声道:「王爷,这里是京都,不是潭州,并非您一句放肆禁军就能让开,您想要拦住我,得有实力。」
晋王在朝中再如何得力,也没有分毫兵权,手底下这几个人手,一旦出事,连王府都护卫不住。
如此力量,和禁军对峙,无异于螳臂当车。
不等晋王回答,他再次大声道:「王爷,时间紧迫,请您让开。」
谢川走出来,走到晋王身边,脸上也带着笑,同时看向了眼前的三座大山。
「苏指挥使,张相爷,二位方才是说要将王爷抓走?下官敢问一句,王爷犯了什么事?」
他话里藏了刀子,软绵绵地刺向了苏停和张瑞。
说要带走晋王的是苏停,他却将张瑞也算了进去。
苏停不怕话里的刀子,高高耸起的颧骨越发显得尖刻:「王爷阻拦我缉拿要犯,我带走王爷,以免影响三衙办事。」
谢川冷笑道:「下官看未必。」
他看向张瑞,言辞忽然激烈:「你们要抓王爷,恐怕是因为王爷在宫中指出张贵妃仪仗有违宫制,僭越无礼,扫了张贵妃的颜面,所以张相爷才和苏指挥使联袂而来,借抓贼之名,要报私仇吧!」
第二百四十六章 舌战相国寺
宫中一番言语交锋,还未传到宫外,张瑞和张旭灵一出宫门,就和苏停一同查看了家中情形,又一起前来大相国寺,根本不知道宫中晋王和张贵妃的言语交锋一事。
此时谢川直指苏停和张家父子前来,并非真的为了抓贼,而是要报復晋王,打的张家父子和苏停措手不及。
「这位想必就是王府长史,果然口齿伶俐,」张旭灵出声,喝止谢川,「禁军护卫都城,万事从严,都是为了陛下安危,今日不管是张家还是王家,就算只是平头百姓家,出了杀人大案,禁军也照样要查!
我们张家是苦主,与禁军联袂前来,有何不对?
至于晋王与张贵妃之事,乃是天家私事,张家毫不知情,纵然知情,也不会因此对晋王做什么,何来报復一说。」
「你说没有报復,那就没有报復吧,究竟事实如何,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到!」谢川冷笑。
他看向苏停,勾起一抹讥讽之笑:「苏指挥使说抓贼,把这里管控的密不透风,我们王爷想进来为亡母办一场醮事,都要经过重重阻碍,张家却是能进,能搜,就算是官府办案,苦主也没有亲自出马的道理,我看这皇家寺庙,干脆改成张家的家庙吧!」
他言语毫不客气,这些话,晋王不能说,别人不敢说,但是现在苏停想在众目睽睽之下,把晋王踩到泥里,那他就不得不说。
张旭灵再次急喝:「长史慎言!王爷要办醮事,首座去办便是,苏指挥使要进去搜查,也自去,两不相干之事,倒把咱们家这个苦主说的如此不堪!况且我爹是执宰,府中书文众多,岂能和平常人家遭贼相提并论!我看倒是王爷咄咄逼人!」
「王爷咄咄逼人?」谢川寸步不让:「大相国寺有僧房千间,苏指挥使却偏要搜查王爷和住持谈论佛法的这一间,是何居心?难不成又是要往里面放什么东西,栽赃王爷?今日我纵然死在这里,也不会让你们再次得逞!」
一个「又」字,一个「再」字,全都让人想起十一年前晋王离京的那一桩官司。
张旭灵敌不过谢川,只能将目光看向张瑞。
张瑞一直是微微笑着,并没有怒意,也没有焦躁,见张旭灵看过来,只在心里想这个儿子还是少了一股锐气。
目光从灯火之中移动,落在了晋王身上。
晋王的神情带着怒意,但是怒意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他看不出,只能看到晋王仿佛是让人钉在了原地,不管两方人马在说什么,他都没有挪动分毫。
黄庭等人也像是守城门一样忠诚,宁可死战,也不愿意投降。
大相国寺首座垂着头,单手持法印于胸前,垂着眼帘,游历于他们这场争斗之外。
其他僧人也都是如此,远离红尘俗世,一心向佛,然而也有那等还未曾斩断烦恼的,用余光隐隐在两方人马之间来回扫荡。
厢军众人也都张着耳朵在听,他们不仅有耳朵,还有嘴巴,今天晚上的事情,不必一个晚上,就将传到大街小巷去。
张家仗势欺人,与禁军联手要害晋王的说法,也会甚嚣尘上。
好一个王府长史,真是一张利嘴,抓几个贼,反倒让他抓出了把柄。
「谢长史不必动气,」张瑞对周遭探究的目光视而不见,「没有人要给王爷加罪,更没有人要害王爷,这是在抓贼,不要说到旁的事情上去,王爷,您看呢?」
他重重强调了抓贼二字。
晋王垂手而立,立的笔挺,是个要在这里站到海枯石烂的模样,他脸上怒,心里并不怒,只是一阵一阵的冷。
他的双腿既是为了宋绘月站在这里,也是因为他自己身冷心冷,冷到连手和腿脚全都冻住,不得动弹。
没有实权,连禁军的总指挥使都能侮辱他。
他以为凭藉着手中的一点微弱力量,自己也能布云施雨,却没想到这点力量到了京都,连一间禅房都守不住。
哪怕他是王爷,苏停也能口出不逊,要将他带走,甚至腰间挂着「如朕亲临」的金牌都不用,几句话就要将他打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