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上穿的披风早已经不知去向,衣裳也不是窄袖骑服,两隻宽袖鼓满了风,高高往后扬起,成了两隻翅膀,髮髻同样散乱,只剩下一个簪子还在头上。
黄花马赶不上乌骓马,追的十分辛苦,险些口吐白沫,在看到乌骓马后,速度便放慢,喷着气到了张旭樘身边。
张旭樘冷笑一声,正要出言讥讽,然而宋绘月却没有像他想的那般停下,反而是「驾」的一声吆喝,伸出马鞭——
就在他以为马鞭要落在黄花马身上时,马鞭高高扬起,重重落下,一鞭子抽到了乌骓马身上。
乌骓马立刻嘶风而走。
突如其来的一鞭子,张旭樘毫无准备,差点跌落马背,等他好不容易抓牢坐稳,再扭头看时,就见身后的宋绘月从头上拔下簪子,狠狠刺入马背。
黄花马吃痛,也是一声长嘶,随后发疯一般往前狂奔,速度竟然不在乌骓马之下。
乌骓马越赛越来劲,也往前衝去。
身后那些好不容易追上来的护卫们,顷刻之间就隐没在林子里,从他们的眼中消失。
就连那些擅跑的细犬,也都落了后。
张旭樘眼前一片残影,树枝从他脸上划过,变成利刃,让他一瞬间就感到了刺痛和凉意,血顺着伤口往下滴到脖子上,黏黏糊糊一片。
他连忙将头也伏下,不再回头去看宋绘月。
树影稠密,遮天蔽日,黑暗中无法辨明方向,只有两匹马奔跑的声音,这种密林中的寂静,让他心慌。
宋绘月连头也不低,任凭树枝从自己头上抽打而过,只瞪着两隻眼睛,死死盯住张旭樘。
一直到黄花马精疲力尽,两条前腿跪倒,栽翻在地,她的目光才短暂的从张旭樘身上移开。
乌骓马没了对手,也停下来甩头喷鼻,张旭樘手脚冰凉,身上全都是汗,对宋绘月怒吼:「疯子!你到底要干什么?」
宋绘月同样怒喝:「把银霄还给我!」
张旭樘不敢再坐在乌骓马上,翻身下马,捏着马鞭指着她:「关我屁事!」
话音刚落,宋绘月已经扑了上来,将他扑倒在地,坐在了他的肚子上,直接伸出两隻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寂静的野树林里,只有他们二人,张旭樘的护卫还在追赶,他的死士全部送出去围捕银霄,死了大半,以至于身边无人护卫。
第二百七十八章 逼问
张旭樘死命挣扎,两条腿在地上连环蹬,两隻手噼里啪啦打向宋绘月。
大风颳过,将树冠吹开缝隙,月光落下,他看宋绘月脸上红肿,还有树枝划出来的血痕,死咬牙关,目光凶狠,是一副要活撕了自己的样子。
「银霄在哪里?」宋绘月厉声问。
她虽然是个小娘子,两隻手却从不绣花,很会打猎,很是有劲,一旦掐住张旭樘的脖子,就不鬆开,甚至屁股都成了千斤坠,压得他无力翻身。
然而张旭樘是个男子。
他虽然总是孱弱的像个小娘子,但骨头里藏着男子的暴力和脾性,真的拼命起来,力气并不小。
用尽力气将宋绘月掀翻在地,他反败为胜,卡住了宋绘月的脖子:「小爷今天非把你收拾了不可。」
宋绘月鼓胀着脸,咬牙使劲掰开张旭樘的手:「回家收拾你娘去吧。」
同时她翻转过来,用膝盖压住了他的肚子,一拳捣上他的心口。
张旭樘惨叫一声,抬起胳膊去扇宋绘月,一隻手扇,另一隻手在地上胡乱摸索,摸到一块石头,便捡起来往宋绘月头上砸。
宋绘月让他砸的身形一晃,他趁机反攻:「我他娘的......」
话音未落,宋绘月埋头就是一撞,自己的脑袋撞上了他的下巴,张旭樘闷哼一声,痛苦地扭曲了眉眼——他正在说话,宋绘月这一撞,牙齿咬在了舌头上,钻心的疼。
两人使出浑身解数和浑身力气,不太高明的展开恶斗,下了死手,都没能让对方死掉,反而是滚来滚去,一路往下滚,磕的满头是包,打的浑身青紫,最后宋绘月略胜一筹。
她骑在张旭樘背上,两隻手加着力气,将张旭樘的脸埋进了泥里,张旭樘拼命抬头呼吸,宋绘月无论如何都不放手,要把他的脸直接拓到泥上。
张旭樘抬不了头,一开始还能奋力挣扎,然而不过片刻,他那挣扎的动作就变得十分无力,手软绵绵地拍打着周遭的野草,腿微弱的向后蹬。
宋绘月揪住他的头髮,将他的脑袋从泥里拔出来:「银霄在哪里?」
张旭樘得以喘息,大口大口往里面吞咽着山林间湿润的空气,喉咙里拉扯着个风箱,动静巨大,呼哧声在四周不住迴荡。
胸膛也猛烈的起伏,怎么吸气都不满足,不住的往里鼓胀,四肢百骸却还是缺少了一部分,软成了麵条,抬不起来。
死亡和他只有一线之隔。
让宋绘月一箭射入心口时,他是昏迷着的,死亡和疼痛都离他较为遥远,但是刚才他很清醒,清醒地看着自己眼前一片漆黑,头脑从纷乱到空白,他是真的一脚迈进了坟墓里。
纵然如此,他依旧不说银霄所在,因为他以己度人,认为自己不说尚且还有一线生机,若是说了,就只剩下死了。
宋绘月盯着他,见他没有丝毫开口之意,再看四周,乃是一片荒野,不知是在何处,不远处还有水声,她便起身,拖着张旭樘,往有水的地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