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岚蹙眉,孟易川以前给她的情书堆起来都能出书了,肉麻的话她听多了。她将信纸放在豆灯上方,烧的一干二净。
阿晴抬头偷偷观察夫人,夫人非常平静,平静的仿佛没了人味儿。
楚岚发现阿晴的偷看,笑道:「下次他或者他的人,要是塞给你金子,你就收着,要是塞信,或者别的,就扔了。万一信没到我手上,就被人截了去,有些事就说不清了。」
幸亏颜元真不在这,不然信落到他手里,还不知颜元真怎么误会呢。就他那狗性子发作起来,真怕被他咬死了。
阿晴也知道自己的规矩出了纰漏,吓得脸都白了,连连点头。
颜元真说要收拾孟易川,兴许以前就瞧他不顺眼,心里琢磨演化了许多次,这次一遇到机会,快狠准,麻利地给了孟易川一刀。
翌日,冬日天寒被暖,楚岚窝在被窝里还没起,楚府门槛就快被人踏破了。
最早来的是朝歌,朝歌直接衝进她屋里,一坐下,就压到白舜的尾巴,痛得白舜呜咽一声。
朝歌忙让开,嬉笑地把她从被窝里挖出来:「嫂嫂,你快告诉我,海晏侯那头髮是怎么回事?」
楚岚昨夜睡不着,到凌晨才迷糊过去。此时头还晕着呢,她眯瞪着眼,朝歌穿着男装,因为她长相英气,年纪还小,身体没发育完全,穿了男装一两眼看不出破绽来。
「你怎么穿男装了……」她睡眼惺忪道:「还有,什么头髮……」
乌宝此时也到了门外,要进来。只是被阿晴拦着:「夫人还未起,你不能进去。」
外头脚步声不断,又传来太宦高泰的声音:「楚氏可醒了,大王急召她入宫呢。」
楚岚迷糊了,怎么忽然有这么多人找她……
朝歌激动地不停摇晃她:「嫂嫂,你先告诉我嘛,海晏侯为什么会受髡首刑?」
「髡首?」楚岚迷茫起来,只是看外头吵吵闹闹的,她捂住额头道:「你先让我起来洗漱后再说。」
此时阿晴进来了,服侍楚岚换衣,朝歌亲眼看到海晏侯惨兮兮的,心里跟老房子着火似的,压根就不肯出去等,坐在一边,笑哈哈道:「嫂嫂,我今日穿男装,去稷下学宫听那些死读书的学子吵架,没想到看到海晏侯丢大脸了。」
稷下学宫乃士人畅所欲言的地方,法家、儒家、阴阳家、兵家、道家等等学子齐聚一堂,争相辩论游说,互相学习。谁要是搏出名声,便可扬名天下不说,还会被五国大王君侯争相争抢来麾下。这也是孟易川在赵国弄出来的玩意,其他国争相效仿。
朝歌因为是亲眼目睹,说起那场面活灵活现的。
孟易川今日去稷下学宫讲学,颜崇王、阴阳家鬼谷子,苏秦,还有其他国闻名而来的学子拿他当偶像,听他讲孝经。正当所有人听得全神贯注的时候,有一个寺人给他换醴酒润喉时,不小心扯了他头髮,结果……
他头髮掉、掉下来了……
露出黑短髮!
当时,所有人都呆了。因为只有大罪的人,才会受髡首刑,也就是剃掉头髮。自刑身体,避世不仕也。受了髡首刑,那就是不能出门,要避世,更不能出仕。
身体髮肤受之父母。髡首刑算侮辱刑。庶民一般是小偷、暗娼会受髡首刑,没了头髮就没脸出门,出门就被人鄙视。而贵族一般是犯了杀头大罪,却因为各种原因,为了保命,则换成受髡首刑,剃掉头髮就当砍头了。
一般贵族受了髡首刑,那可真是丢脸至极,躲在家里都不敢出来见人,不敢会友的。除非等头髮长出来后,风波过去以后,再出来见人。只是要长到可以束髮,没有异样,也需要花费几年时间。
总之,稷下学宫里所有人都知晓孟易川受过髡首刑,心里纷纷猜测他到底不忠不孝到什么地步,要受这侮辱罪。
别看这些人明面上捧着孟易川,那都是不想得罪孟易川,被他搅得万人唾骂。公子元真不就是得罪了他,名声才臭不可闻的么。
可他们心里对他的高傲,不识抬举还是很有成见。而且,人向来捧高踩低,乐于看人倒霉的。这样有名的贤人名士竟然是罪人,还受了髡首刑,啧啧。越看海晏侯那清高自傲、自命不凡的脸,就觉得他好装。
现在他出了这样的大丑,不少人心里乐开了花。
朝歌就是其中之一。海晏侯处处与她王兄作对,朝歌作为妹妹自然也讨厌海晏侯,恨不得他越倒霉越好。
因为海晏侯在各国受到礼遇,他的过往他们知道的不少,没听说过在哪里受过髡首刑。他们就猜海晏侯是在族里受了髡首刑。毕竟大家族内部也是可以执行家法的么。而楚岚作为海晏侯的族人,自然该会清楚海晏侯受髡首刑的过程。所以颜崇王、朝歌、乌宝就过来打探了。
朝歌看楚岚换好曲裾后,扯着她的袖子摇啊摇:「嫂嫂,你快告诉我嘛,海晏侯在你族里的时候犯了何罪,受了髡首刑?」
「侯爷、侯爷犯了大罪?」阿晴也一脸懵逼地看着楚岚,差点没晕过去。
门外的乌宝最是八卦,也是听到消息,第一时间出宫,赶到楚府找楚岚八卦个明白。
要知道,他也很讨厌海晏侯啊。就是海晏侯买通大巫身边的剑客,刺杀公子元真,嫁祸给大巫的!
现在海晏侯被爆黑料,乌宝和大巫打了招呼,就马不停蹄地奔过来打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