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宦高泰怕下一刻就被颜崇王打死,没法说出真相来,语速飞快道:「大王,要篡位的不是大公子,是老相国。雅夫人要去令牌,助的不是大王,助的是老相国!大王若是不信,不如走地道去外面看看。宫里已被雅夫人把持住,老奴打听什么消息都绊手绊脚的,如今更是不能出入宫廷,亦非吉兆,想必没几日雅夫人就要连着老相国反了。」
颜崇王脑子乱乱的,他相信白姬,白姬说颜元真篡位,他也相信陪伴身边多年的高泰,可高泰说白姬和老相国要篡位。他要相信谁,他怔然了许久,最后道:「……荒唐……」
太宦高泰也不再劝他,瞧时辰差不多了,就燃起油灯,拧转密道入口,三足青铜大鼎「呵」的一声打开,无颜将军从里面爬出来,跪在颜崇王面前道:「请大王去宫外瞧瞧,外头百姓都道大王要禅位给相国,连吉日都定下了。」
颜崇王一看密道入口,再见无颜,免不了想起曾被囚禁过八年的心酸日子。惊惧惶恐如寒冰似的直戳心口,颜崇王大叫:「我不下去,好哇,寡人明白了,无为,你又要背叛我了对不对!现在你儿子要篡位,你就骗寡人下去,再把寡人关起来,给你儿子让出道来,对不对!我不会下去的,来人,有刺客!」
无颜将军怕王兄大呼小叫,引起骚乱,赶紧打晕他,让太宦高泰应付外头的卫兵,自己携着颜崇王出宫一趟。
三足青铜大鼎中央燃起淡浓适宜的云烟,从宫外回来的颜崇王失语多时,闭目塞听许久,已是不知谁说的是真的,谁说的是假的。
无颜急道:「大王,元真没有篡位的意图,这次真的是白姬挑事,你怎么就不相信呢。」
颜崇王忍不住回嘴,「那是你儿子,你当然帮着他说话了。」
太宦高泰嘆息一声,拨亮油灯灯芯,回头朝颜崇王跪下,恳切道:「大王,不提篡位之事,大王想最后登上王位的是老相国,还是大公子?」
颜崇王和无颜都道:「都不行。」
无颜见王兄诧异看自己,忙讪讪道:「我的意思是老相国不行,元真根本就不会抢阿值王位。」
颜崇王这才哼哼道:「最后登王位的当然是太子了。」虽然他嫌弃太子不够完美,还很弱,但是调-教-调-教,蹂-躏-蹂-躏,还是有成长空间的嘛。
太宦高泰又道:「若是太子登位后,禅让王位给大公子又如何?」
颜崇王和无颜齐齐一愣,太宦高泰诚心诚意道:「恕老奴逾矩,若最后还是大公子为王,绕这么大一圈实在费力,不如大王直接禅让王位给大公子吧。以前,打退海晏侯的是大公子,打下赵国城池的是大公子,戳穿假质子从身份的也是大公子,如今又是大公子一力抵抗密谋造反的老相国,大公子的才能,想必大王亲眼所见了。论三位公子才能,老奴私心认为大公子堪为能干之君。老奴知晓大王眼下猜忌老奴被大公子买通,」
太宦高泰嘆息一声,突然饮下一杯酒,「老奴喝下毒-酒,对天发誓,老奴并非被大公子买通,只是几十年间,亲眼看着国家衰败,海晏侯兵临城下,外敌环伺,我们还顾着内斗,老奴实在怕亡国了呀。」
太宦高泰吐出毒血,跪不住了,无颜马上扶住他坐在地上,惊慌地不知道该做什么。
太宦高泰没管他,只是用温和的目光看着呆若木鸡的颜崇王,气若游丝道:「自从太子回来,老奴看着太子与大公子兄友弟恭,孝悌相让,就想起三十多年前的大王与无为公子。当年你们也是如此,太子如无为公子善良敦厚,大公子如大王文武双全,满是雄心壮志。可是呢,当年欲要强国的大王去哪了?」
太宦高泰歇了会,迴光返照起来,面色红润地,对着傻傻看着他的颜崇王道:「大王,老奴不是责怪你的意思,你这么多年心苦,老奴懂的。可是你不喜大公子,岂不是不喜当年的自己么。」
太宦高泰再未说一词,一直温和地看着颜崇王,直至闭眼。
无颜有些不忍,轻轻放倒太宦高泰,轻声问颜崇王,怎么对外说高泰的死。
颜崇王仿佛魂飞天外,七魂六魄少了一魂一魄,直勾勾地盯着太宦高泰。
外头宫卫怀疑殿内出事,无颜听见外头的脚步声,只能抱着太宦高泰的尸体躲进密道。安置好太宦高泰,这才出宫寻颜元真道尽一切。
颜元真怔然,他实在没想到太宦高泰竟会为他说话。
豆灯昏黄的光笼罩在他身上,无颜有些怀疑太宦高泰是他的人,却又不好提,怕怀疑伤了感情。
无颜只好道:「高泰恳请大王禅让王位给你,你什么想头?」
颜元真幽幽嘆气,想着回头给太宦高泰多烧点纸钱美人,又想高泰好像享受不到美人,一边淡笑道:「大王不会的,不传给自己儿子,还传给我这个侄子不成。再说了,他痛恨我不是一两日,他让谁坐王位,都不会是我。」
无颜犹犹豫豫道,「那阿值把王位禅让给你呢?」不等颜元真回答,他背过身,手指局促不安地摸着剑柄,迅速道:「若是他要禅让王位给你,你也别接。本来我不想说的,只是事关王室血脉,我不得不说。你并非我儿,是晋景公之子。当年我被你母亲撺掇去晋国刺杀大巫,大巫拿了晋景公与你母亲的书信给我看,你母亲告诉晋景公,你是他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