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花叫别离草,一点没错。
过得去,便是山茶漫野的六月。
正走神,耳边一阵口哨声,程溪抬头,孟平川坏笑着冲她抬了下下巴。
程溪有些发怔,水壶差点没拿住。
孟平川老远看见,讪笑着伸出手,朝她勾了下手指。
程溪听客厅没了声音,想着朱晨今天上白班,该是早睡了。便蹑手蹑脚拿柜子里的旧鞋出来,披了件外套,轻巧的从窗户翻下去。
到孟平川身边时,他嗤笑一声,把程溪的手放进自己口袋里。
「你翻墙的动作真丑……」
「还不都是因为你!」程溪隔着衣料戳了下孟平川的腰,「我这叫好的不学坏的学,全是你教出来的毛病……」
「行,我负责就是。」
程溪绷着笑脸纠正道:「得一直一直负责才行。」
「当然,想卖给别人也卖不出去啊……」
「哼!」
程溪不理他,只跟着他往外走,又见他那辆拉风的机车。
捏了下他的手指,问:「我们去哪儿?」
「玩浪漫。」
「……你还知道浪漫?」
孟平川无所谓的耸了下肩膀,「这不好好在学呢吗?」
「……行,学歪门邪道,程老师得表扬你。」
「你这张嘴……」孟平川退一步从后面抱住她,程溪弓着腰嬉笑着,他拿嘴去堵她的,没寻到,搂紧她说:「再贫嘴给你拖去墙角。」
程溪不闹了,开玩笑一向适度。
她指了下摩托车,「听你的,走吧。」
——
吹了快一小时冷风,目的地到了。
程溪怎么也没想到孟平川口中的「玩浪漫」是这样的,城郊是踏青的好地方,有对外开放的果园可供游人付费采摘,烧烤架外租,紧挨着的山不高,但名字不错,叫「后香山」,因龙洞满山腊梅而出名。
应了宋人陈亮的一句话,「一朵忽先变,百花皆后香。」
夏夜,没有梅花踪影,只有遍山流萤对疏影清月。
程溪被眼前景色迷了眼,一时兴起,同孟平川说:「我们今年七夕再来这里吧,轻罗小扇扑流萤,感觉特有意思。」
「行,你喜欢咱们就常来。」
程溪笑说,「我还以为你要说,仲夏夜来这儿餵蚊子吗……」
「挤兑我没文化呢?」
「不不不,我开玩笑的。」程溪紧张,她没半分轻视他的意思。
孟平川笑着带她往里走,「逗你的。」
「……我以为你介意呢。」
「还行,媳妇儿有文化我也跟着有面儿啊,介意什么……」
「嗯呢。」
山势不高,萤火点燃夜色,星辰为伴。
走到一处亮光的地方,孟平川指着地上说:「那白的是不是贝母?」
「中药?」程溪摇头,认真说:「肯定不是,贝母喜冷凉湿润的环境,多生长在土层深厚、疏鬆、富含腐殖质的沙壤土里。」
「你看看去。」
「……不用了吧。」
孟平川推她一下,「去看看,我看那颗挺白的。」
「那好吧。」
程溪没做他想,一隻手被孟平川牵着,往前走一步,蹲下身用手扒拉了几下土洞,鬆了点土下来,贝母没有,黑色绒布盒子倒是有一个。
她拿起来,无措的看着孟平川。
「你捡的,看我做什么?」
「……你放的。」
「不是。」
程溪不与他辩驳,笑着打开盒子。
一枚精巧的戒指,钻不大,但刻成了心蕊的样子。
程溪怔在原地,一时喉咙紧涩。
孟平川走到她跟前,亲了她的鼻樑,低头与她额头相触。
柔声说:「我想了很久,想到你跟我这样一个平凡无奇的人在一起,余生不会浪漫到哪里去,甚至一时无法安定,也想过你可以拥有更好的人生。」
「我……」
他勾下嘴角,打断她:「听我说。」
「嗯……」
「但是如果没有我,那样的人生程溪不想要。」
程溪笑出泪,「……自恋啊你。」
静默片刻。
孟平川沉声郑重道:「程溪,我要你。」你的过去是我,将来也是我。
程溪拿手抹眼睛,故意逗他掩饰内心的惊喜:「哪种要?」
「再撩弄死你……」
「哪有人求婚还这么凶巴巴的……」
「我怎么知道怎么求婚,我又没求过。」
「怎么都得跪下拿戒指和花吧。」
「老子没跪过活人。」
「……」
程溪闷哼,侧过身,抬头看月,明月无心,此刻有意。
她不敢与孟平川对视,也不能与他对视。
她怕自己会哭得很狼狈,这样一点都不漂亮了。
孟平川离开了一会儿,没一分钟,程溪急着回头时,只见他举着一把随手采的野花,单膝跪下,见程溪眼泪有泛出来,「有点出息没有?拿着。」
「嗯……」
「拿好了?」
「拿好了。」
「伸手。」
程溪乖巧照做,「嗯……」
「戴好了,再不许拿下来。」除了以后我给你换更大的。
「好的呀,你也是,嫌麻烦都不许拿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