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平川知道她不哭不闹就是真跟他动了气。
他不会哄人,跟程溪在一起后,她凡事都能处理得当, 好事不掩虚实,恶事给旁人三分薄面,六分宽容,余下留一线日后好见面。
但她要是真往心里去了, 他反倒没辙。
孟平川面对程溪一贯藏不住情绪,程溪态度冷淡他就慌了神,指尖流沙,孟平川心底隐隐生出一股少见的不安全感。
他伸手用力一揽,把程溪的头按进自己怀里,「不生气了好不好?」
程溪胡乱挣扎,不小心踢到长椅边上的矿泉水瓶,惊扰了扁担,他瞬间坐起身,第一反应是往嘴上抹,生怕自己侧着睡流了口水。
伸了个懒腰,看清站在门边僵持不下的两人,没发现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剑拔弩张,下意识跳起来搂住孟平川的脖子,激动得没压住音量:「哥,你可算回来了!我跟小溪姐都快被你吓死了!」
护士经过拿手指给他无声的提醒,扁担羞赧的点了下头。
孟平川笑说:「鬆手,我没事,小伤死不了人。」
他原是出于稳定扁担情绪的好意,但传到程溪耳中就成了他罔顾生命安全,丝毫不拿他们的担心当回事。
程溪冷着脸把孟平川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拿开,扯了下嘴角对扁担说:「你把面拿去食堂热一下。」说完还不忘提醒一句,「问人家借用微波炉的时候客气点,如果还有热粥,就买一杯拿上来。」
扁担:「好!我这就去!」
孟平川心里不是滋味,重新把程溪搂紧怀里,程溪这次没有挣扎,孟平川把头埋在她的颈间,任由他贪婪的吮吸自己周身的味道
「抱够了就进去休息。」
程溪声音冷淡,让孟平川心口一窒,痛而不言。
「明天早上我带你去做内镜检查,今晚扁担留下照顾你,有什么不舒服及时告诉他。」程溪仰着脸却不敢与他对视,眼神闪躲,「换洗的衣服我放在病床上了,洗漱用品我明早带过来。」
「程溪……」
「医生说你这几天只能吃流食,有不良反应最好就禁食,别抽烟。」
程溪往空旷的医院长廊看一眼,临近熄灯,走过的大多是照例巡房的医护人员,白森森的大褂尽显肃穆,她垂下头,不敢再多看。
孟平川消失的几个小时里,她就这样呆坐在病房外,扁担说的安慰丝毫不起作用,她笑着跟他说没事,是真的哭不出来了,只是有点锥心而已,一根根银针密密匝匝的往心尖儿上扎,一阵酥麻,一阵疼痛。
程溪撂下狠话,「记住,别抽烟,如果你不想死的话。」
孟平川捧着她的脸,嘆口气一时无话,他头一次体会这种无能为力的挫败感,拿额头抵着她的,静默了好一会儿才干巴巴憋出一句:「对不起。」
程溪鼻子一酸,想儘快狼狈逃走,她一眼也看不得这样的孟平川。
「鬆手,我先回去了。」
孟平川不肯,手指力道加重,「程溪,我们谈谈。」
「明天。」
「现在。」
程溪摇头,不容置喙:「我说明天。」
孟平川破罐子破摔,「现在,你要是走了,我立刻抽烟,抽一夜。」
「你敢!」
「你明天直接来给我收尸。」
听到这话,程溪再也绷不住了,眼泪唰一下夺眶而出,整个人缩进孟平川怀里,隔着衣服一口咬在他肩膀上,不顾轻重,所有的理智和委屈一瞬间跟庞贝一同崩塌,声势浩大,一砖一瓦再无重逢的可能。
「浑蛋!你总是仗着我舍不得你……」
孟平川笑着搂紧她,心疼的拍着她的背,「孟太太,不哭了好不好?听你哭比我被人剖了肚子都难受。」
程溪一愣,眼泪还在流,抽嗒声却停了下来。
她流了一身汗,哭声都闷在喉咙里,连话都说不清楚:「……你叫我什么?」
「太太。」
「你怎么突然……」
「老婆。」
「……」
「媳妇儿。」
「发什么神经?伤到脑子了?」
孟平川顿了下,「娘子?」
他语气迟疑,但神色轻鬆不少,「许仙是这么叫他的妖精老婆的吧?」
程溪终于噗嗤笑出声,「……胡说八道你!」还妖精老婆……
「你笑了就好。」
孟平川在她唇上虔诚的亲了一下,「能让你笑一下,我做什么蠢事都成啊。」
程溪正色,「别以为你说两句好话我就会原谅你……」
等扁担回来,孟平川跟程溪还坐在病房外。
不同的是孟平川已经挂上了吊瓶,扁担拎了不少东西回来,蹲在他们俩跟前一样一样往外拿:「面热好了,但粥没有了,我去隔壁超市买了麵包,牛奶和一些水果回来。」他拿了一盒洗干净的草莓递给程溪,「小溪姐,你赶紧吃点儿,从上午到现在一粒米没进过肚。」
孟平川握紧她的手,心里一阵愧疚,「怪我。」
「也不是很饿。」
程溪撕开保鲜膜,往嘴里丢了一个草莓,大概是一整天没进食的缘故,她吞下冰凉的草莓时胃里有些微不适,她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我等一下再吃,你先吃两口面,吃一点点应该没事的。」
「我看你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