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母精心准备膳食营养,比如长白山人参炖老母鸡,从早熬到晚,那点浓缩的精华都下了明姀肚。
明姀在强撑,顾父顾母不知道她生病,她不让顾川说,过后趴在马桶上吐。
吃啥吐啥,吐到后来都是黄水,最后一点力气都没有,顾川抱她回床上躺着,她闭眼就睡。
顾川还是反对,他认为那晚不该一时退让答应明姀。明姀心态倒有些乐观,给顾川讲道理——停药要停半年才能要孩子。
她去公园散步时,有时对着花花草草会摸肚子,碰到带小孩遛弯的,也会停下来逗几下。她靠着顾川的肩膀,一脸倦容却嚮往的问,我们俩的孩子会是什么样啊?
顾川以前从没考虑过这类问题,一时半会说不出来,明姀应该是早就想过,她不等顾川先开口。
「男孩女孩都像你,你聪明,以后就都是男神女神范。」
顾川顺着她的话头往下延伸。
「要长得像你,英气帅哥,丽质美女。」
「不了,不要像我,我这个人太失败了。」
顾川心里五味杂陈,他近来听到最多的就是「我失败」「都怪我」「要不是我」「如果不是我」这种否定的句子。
明姀只有在静谧的地方能睡一会,她吃了顾母的药膳补汤,人没胖一点,反而更瘦了。顾川把背挺得更直些,这样明姀枕着他的肩就会更舒服些,然而半个身的骨头硌得疼,风一吹,似乎就能把人打透。
他们约了私人医院打营养针,未免顾母疑心,可顾川现在舍不得把人叫醒。
让她再睡一会吧。
顾川闭上眼,眼前是明姀撑着马桶边缘。身躯一拱再塌陷,喉咙在低沉的吶喊。空气中一股酸味,换气扇在吹,浴缸在放水,她胳膊肘上的骨头外凸明显,得得瑟瑟,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没劲了。
明姀不让顾川碰,吐完冲水,维生素就放在一边的台子上,她抬手倒了一把,边嚼边咽。
顾川拗不过明姀,再三确认,医生说如果孩子一直是她心中所愿,可能会有一定治癒效果。
明姀上了厚妆,最白色号的粉底,遮瑕掩盖黑眼圈,珊瑚色腮红看起来气色好,豆沙色的口红适合日常生活。
从医院回来赶上吃晚饭,顾母让阿姨端了一锅萝卜白汤羊蝎子,还烙的玉米面饼。
明姀闻着味就想吐,她捂着胸口,儘可能控制自己。顾母看她一眼,盛了口汤尝尝。
「嗯,不膻,明姀快来喝点。我跟你说,这道锅子可是阿姨的拿手绝活。」
明姀勉强扯出点笑容,接过顾母递来的碗。
「谢谢妈。」
顾母回头叫顾父过来吃饭,顾川把碗接过放下,拉着明姀往外走。
顾川一脸严肃,神色间不愉混杂着无奈,拽着明姀用了些力,她没反应过来,踉跄着撞到了椅子。
顾母转头,有些疑惑。
「你俩干什么去?」
明姀想说话,顾川扶住明姀,手臂绕到后面搂住她的腰,抢白道:「我们去外面吃。」
「不是才回来,怎么又走?」
这回问的是顾父。
明姀拽住顾川,顾川侧头看她,两人暗自较劲,顾川嘆气,把人打横抱起。
他走的费劲,一瘸一拐,明姀不敢挣扎,只得搂着他脖子说我错了,你放我下来。
顾川不说话,抿着嘴板着脸,可算出了门,明姀被放下来,看到顾川额角滑下的汗珠。
他这假肢,平时走路都要很慢很慢,抱一个人,即便明姀瘦的一身骨头,还是费了好大劲。
等车的间隙,明姀就一直看着顾川,他明知她在看他,就是不回头,梗着脖子,那样子像一个小学生。
「噗!」
「……」
「噗……哈哈哈!」
明姀笑得挺大声,眼睛弯弯,嘴巴张开,露出八颗牙。
「笑什么?」
顾川放软了声音,手指摩挲着明姀的手背,他没发觉,自己眼里也带了笑意。
明姀捂着嘴,过一会才说。
「要姐姐给你买玩具吗?」
「……什么?」
「你上几年级了呀,变形金刚喜欢吗?」
明姀先捏捏顾川的腰,再踮脚捏捏顾川的脸。
顾川冷笑出声,反手捏住明姀的脸,再一展臂,把人按在自己胸前。
明姀鬆了口气,继而圈住顾川的腰。
「那时候你拿水杯砸我,就很小学生,让人哄。」
「后来你道歉,是哄我?」
「是也不是。」明姀抬头看他,手慢慢抚摸上他的下颌、脸颊、鼻樑,一直到眼睛。
顾川眨了下眼。
「我们回去吧,回去吃饭。」
「吃完就吐,别吃了。」
「可你妈会疑心。」
「你还是不想让他俩知道?」
「我没问题的,我只是心理疾病,我身体很好,不耽误生孩子。」
「明姀……你知道,我不是这意思。」
顾川嘆气,他知道,明姀害怕的是顾母。
顾母嘱咐他们多住段时间,几个月半年的都行,她还特意把要去国外的课程排期往后推了,每天好吃好喝的供着,期望明姀早日怀孕。
顾川也没想到会是这样,他从小无需父母操心,家里的阿姨只管做饭,但自从车祸后父母开始担心他找对象,和明姀结婚了也没太多联繫,顾家夫妇六十了还活跃在讲台科研所,现在突然想享受天伦之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