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未必能做到,又何必给她承诺,叫她失望?
戚梧听他这么说,也不敢再劝了,沉默地跟在后头。
季恆眼底下没有多余的心思,自己与沈枫多年未见,同沈临昭更是素不相识。防人之心不可无,谁也不知道,这是不是个局,更不能拿着将士们的性命做赌注。
「那个樵夫呢?」季恆站住脚,微微侧首。
「殿下,就在前头呢,他说认得下山的路。」戚梧将事情的大概讲了一遍,季恆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因为有了休整,士兵们的精神气看起来足了不少,季恆心中的石头稍稍落地,细看过重伤的士卒,又关切了一番,提了剑,领了几个精兵头也不回地往山下走去。
山脚下早被季承彦的人手包围,明处暗处皆有,紧盯着山上的一举一动,生怕放过一隻苍蝇。
沈临昭来时路上牢记父亲的嘱咐,只是头一回遇见这样的事,心里确实没底。虽不曾有过上阵杀敌的经历,但瞧一眼,也能看出这其中的剑拔弩张。
他手无寸铁,只带了几个随从,下了马,旁若无人地往山谷前走去。
「站住,什么人?」身穿铠甲的士卒厉声高喝,拦住一行人的去路。
来人气势汹汹,淡看一眼,回道,「豫州城的百姓。」
「滚远些!这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士卒毫无情面地呵斥,长剑抵在了沈临昭的脖子上。
「我们几个要山上采药,还请官爷行个方便。」沈临昭神色淡定,冲对方微微一笑,拱了拱手。
「别废话,再不走,通通抓起来!」
「官爷说笑了,我在豫州待了二十年,从来没听说过有律法言明百姓禁止上山采药,若确有公务在身,劳烦官爷出示文书,我等便会自行离开。」
那士卒只是奉命行事,被他一番话问得有些迷糊,语气生硬道,「问那么多做什么,让你滚就滚。」
「唉,看来咱们来得真不是时候,」沈临昭目光扫过四周,稍嘆一口气道,「看来赵太守的药,得另外想法子了。」
「你认得赵明哲?」一个声音从不远处的灌木丛中响了起来。
待那人现身,沈临昭只一眼,便将他认了出来,是今上最得意的心腹冯孟甫。
很显然,冯孟甫并不认得他,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继续又问,「赵太守是你什么人?」
沈临昭垂眸轻笑,这人可还真同父亲描述地不太一样,发福忒多。
「他从我手上买药,自然是我的老主顾。」
冯孟甫自然不信,只觉得来人言行举止间并不像是寻常药农,难免多留了个心眼,「我与阁下,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大人定是认错了,我区区一介无名之辈,又何曾有幸能与大人相识?」沈临昭面不改色地答话,神色镇定。
冯孟甫看着他真诚的目光,心中暗自鬆了口气,定是自己上了年纪,眼花了。
可偏偏就这么巧,好容易才围住季恆,这人出现地着实有些蹊跷。
他疑心未除,又见来人没有要走的意思,不由地皱了眉,「既然如此,那就请速速离去。」
「药我今日是一定要采的,人有病痛,怠慢不得。」沈临昭淡淡开口,四目相对间,瀰漫着浓浓的硝烟味。
冯孟甫也知道来者不善,且上头有令,此事不得有半分纰漏,二话不说便提剑搁在了沈临昭的脖子上。
摸不清对方的身份,也生恐是担待不起的人,冯孟甫心有顾忌,讲话也还算客气,「我等奉命行事,还望阁下不要为难。」
沈临昭并不惧怕,冯孟甫有这样的反应,更加让他断定季恆等人确实被困在了幽冥谷中,紧前一步,「不过是想上山采株草药,怎么能算是为难呢?」
「你到底是什么人?」见他丝毫不慌,冯孟甫不由对他的身份越发忌惮了些。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大人怎么选?」
冯孟甫脸色一白,强装镇定道,「大胆刁民,竟敢狂出此言。」
「我听闻有位故友被困这山谷,我心中挂念,特来接他下山。」
「你好大的口气!你可知道本官奉的是谁的旨意?」冯孟甫登时变了脸色,「我劝阁下还是不要趟这浑水,以免受此牵连,小命不保!」
「是奉今上的命令,前来围剿定安王么?」沈临昭冷眼以待,脱口而出。
冯孟甫脸色铁青,「你想做什么?」
「大人既然这么问,那我不妨开门见山。倘若我今日见不到殿下,难保我明日不会将皇城踏为平地。」
冯孟甫微微收眸,讥讽道,「就凭你们几个江湖毛贼还想掀起惊涛骇浪,简直痴心妄想!不把朝廷放眼里么?」
「大人如若不信,不妨一试,」沈临昭摊摊手,「我丑话说在前头,到时候大人想反悔,恐怕就来不及了,」沈临昭不紧不慢道,「大人是明白人,也该知道自新帝登基以来,走了多少错路,能如此这般对待骨肉至亲,大人还敢奢望他会有多大的薄面?假许来日,定安王的死讯流散出去,你猜百姓是会对大人你感恩戴德还是恨之入骨?」
这话点到了冯孟甫的心坎上,他沉默不语,细细嚼了嚼,左右为难。他并不糊涂,也知道这样做,确实太委屈了靖王。
一个屡建战功的亲王,到头来换来这样的下场,实在太令人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