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知自己写的信,未必管用,处于水火之中,能否全身而退,又能否得救,全凭一个义字。
可如今,外头是什么样的局面,自己浑然不知。派去刺探军情的,一直杳无音信,除了干等,对于弹尽粮绝的士兵们似乎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
想到这里,季恆不由地攥紧了拳头。
火在山野蔓延,士兵们在火光中痛苦嚎叫,如同山崩石裂。
俏俏看着昏睡中的季恆,冷汗直冒,嘴里不停地呢喃着,浑身不受控制地左右翻腾,身子滚烫地像火炉一般。
连日奔波,在惶恐中度日,食不果腹,还有未愈的伤口,所有的一切,重重将他击垮。
戚梧虽然简单包扎了下伤口,但也比他好不了多少。将士们也都身心疲惫,每一刻无不是煎熬。
每个人都在等,援兵来到的那刻。
季恆呼吸粗重,也把戚梧的心吊得七上八下。满脑子都是增兵的他,看着自己的主子这般模样,也已按耐不住。
就算等来了援兵,起码也得再等上几日,更何况此事根本就没有十成的把握,但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先渡过这个险关。
根本就等不到那么久。
戚梧咬咬牙,看了眼昏迷中的季恆,也顾不得想太多,心一横,「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了!殿下,待卑职领几个弟兄杀出一条血路,哪怕是死,也值了!」
这话,把俏俏吓了一跳,看着他怒火满胸的模样,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还没等戚梧走出半步,季恆从昏沉中抓住他的衣袖,双目紧闭,神情痛苦,「戚梧,不可……」
戚梧一愣,回过头来,蹲下身子,耐心道,「殿下,卑职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这受这样的苦!」
「不可意气用事。」季恆病得很重,连说话也没有太多的气力。
戚梧不敢违命,心里像有成千上万隻虫蚁在啃噬,实在煎熬。
眼前二人,让一旁静站着的俏俏突然想到了什么,将手中的帕子往戚梧的手里一塞,匆匆往外头跑去。
「姑娘要去哪里?」总觉得她要去做什么重要的事,可季恆的身边又离不开人,只能眼看着她出了门,一溜烟不见了。
夜里时分,季恆病得似乎更重了,先前戚梧喊他,多少有点回应,这时再多叫唤,仿佛已经听不见了。
俏俏一去就是好几个时辰。看到季恆,她就想到了嬷嬷,以前嬷嬷也这么病过,整个人像一块炭火,又热又烫。
好在这山中有味药,虽叫不出名,但认得其模样,就是不常见。
耽误了这许多时辰,也是因为此缘故。
戚梧看到浑身尘土,汗淋淋的俏俏,也颇为诧异,「姑娘去哪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俏俏用手比了比,可戚梧半天也没能看明白。这姑娘不会说话,比出来的手势,又与寻常人不太一样,偏偏季恆都能看得懂。
戚梧惦念着季恆,时不时拿凉水过帕子,敷贴在他额头上,全然忘却了俏俏的存在。
俏俏端着才熬好的汤药进屋,看了眼神色凝重的戚梧,凶巴巴地模样,让小姑娘有些怯懦,不敢近前。
离得有段距离,俏俏放下汤药,轻轻叩了叩碗沿。戚梧没有任何心情,甚至都没有回看一眼,只是紧张兮兮地守在榻前。
俏俏有些犹豫,迟疑了一会儿,端着药走了过去。
「姑娘是?」戚梧仍旧费解她的比划,但猜了个大概,「要拿这汤药救殿下?」
俏俏认真的点点头。
看着漆黑的汤药,戚梧有些为难,尴尬地笑笑,「多谢姑娘好意,殿下定能转危为安。」
言罢,也没有要接过去的意思。戚梧的担忧,俏俏不知道。以为是对方怕药太苦,着急忙慌地拽了拽戚梧的袖子,端起碗碗,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
不苦,一点也不苦。
戚梧微微蹙眉,看着不省人事的季恆,心思难免摇摆不定。
殿下千金之躯,这药万一喝出个三长两短?可倘若不试试,恐怕很难熬过今晚。
艰难的抉择。
几番犹豫之后,戚梧终于接过她手中的汤药,无力地笑笑,「多谢姑娘。」
听到谢字,小姑娘乐开了花,蹦蹦跳跳出门去了。
戚梧小嘆一口气,顺势也抿了一小口,汤药苦涩,让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季恆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晌午,四周一片寂静,除了伤口隐隐作痛以外,身子已经好转不少。
戚梧从外头进来,看着季恆苏醒,差点惊掉了下巴,喜不自禁地围了过去,「殿下醒了?可有哪里不适?」
「好多了,」季恆回他,「可有什么动静?」
戚梧摇摇头,没有回话,季恆也心知肚明,没有再追问。
「殿下,昨日你高热不退,还得多亏了这位姑娘,是她采了药。」
季恆只记得朦胧中,确有一隻纤细的手,冰冰凉的,几次三番试探自己的额头。
还以为是在做梦。
俏俏在院子里给花朵修剪枝叶,一抬头就看到了屋檐下站着的季恆,先是惊讶,而后小跑过来。
她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件粗布衣裳,拿来在季恆身上比了比,示意他换下。
这药得之不易,加上天黑路远,一路荆棘。俏俏的皮肤像剥了壳的鸡蛋,稍稍一碰,就是一道血痕。也怕耽误了时辰,回来的时候,还摔了一跤,脚踝磕到了枯木上,一片淤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