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比人死復生还要更加荒谬的事,简直不敢信。
「当年封狼居胥谢蕴不愿兵书落入敌手,致生灵涂炭,便将它烧了。没想到,会在这里。」季恆缓缓讲述起它的来历,脸上满是敬仰和惋惜,话语悲切,「可笑堂堂大魏,竟容不下一个为民而战的将军。」
小姑娘听不太懂他们在说着什么,但能看出季恆眼里的凄凉和愤慨,也跟着湿了眼眶,吸了吸鼻子。
他们嘴里说的这个封狼居胥,听起来就很悲伤。
「殿下你看,这又是什么?」在重重迭迭的兵书放,戚梧瞅见一块用冷铁铸成的令牌,上头用隶书写着『天』字,「卑职身上这块,好像和它有异曲同工之妙呢?」
戚梧摘下腰间的令牌,比了比。还真的有许多相似之处,除了大小,形状有分别之外,就连旁边的花纹也是一模一样。
季恆也觉得惊讶,小心翼翼地将它拿起,吹掉上头的灰尘,翻面同样是隶书写成的策字。
天策军。
令牌的底部,有道浅浅的凹槽,看样子,像是有人故意为之。
「卑职想起来了,这不就是当年虞将军佩戴的那块令牌么?」戚梧突然像被人点醒了那般,滔滔不绝道,「卑职听闻,这块令牌还曾救了虞将军一命,上头的凹槽,就是敌军的羽箭落下的。卑职还听闻,这块令牌能号召天下武林英雄,各路豪杰,为其所用,还有人说,这是虞将军故意在先帝面前损毁的,意味着水满则溢,月满……」
越说越神乎了,季恆忍不住拍肩打断他。
「这个凹槽是虞将军跟人输了打赌输了,一时气不过,摔的……」
戚梧:「……」
虞俏俏:「……」
「还有所谓的号令,那也是虞将军的酒后话,从来就不存在什么可以号召天下武林,江湖义士的说法。」
一番话,将戚梧心头的希望浇了个漆黑,愣头愣脑道,「可是殿下,咱们已经粮尽援绝了。」
「卑职尚未娶妻呢……」戚梧吞吞吐吐,想到王府院里那位种花的小丫鬟,心就突突地跳,瞬间红了脸。
连话都没说上几回的。
「……」
「从前也不是没给你指过婚,」季恆瞧着他娇憨的模样,忍不住发笑,「可你说,贼寇未灭,何以家为?这下子,总算打过瘾了?」
戚梧尴尬地挠了挠头。可不过瘾吗?险些把命给搭上了。
天晓得,与之对峙的可不是什么贼寇,而是自己的好侄儿季承彦。他可是打着天冷送冬衣的幌子,守株待兔,才守来的这个好时机。
恐怕这朝中早把他的孝顺,吹上了天罢。
季恆看着黑沉的令牌,眼眸微动。试一试,又不亏。万一,是真的呢?
「幽冥谷地处豫州,同东边的封地,隔了十万八千里。远水离解不了近火,」季恆从腰间去下羊皮图卷,用手戳了戳上头的红点,那是宫城的位置,离得不远,只要季承彦出手,怕是连只鸟儿也飞不出去,他思忖良久,实在想不起此地有什么浩瀚的帮派,能被朝廷提防忌惮的。
毕竟季承彦手里这把刀是自己亲手磨的,恁是有不怕死的,也早就被削平了脑袋。
「殿下,卑职倒记得有一个。」戚梧想破了脑袋,好容易才想到的。
「是什么?」季恆眼里燃起了一丝希望,倘若传闻是真的,又何愁自己会被困死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虞俏俏:不敢说,不敢说。这其实是被狗啃的……
第5章
「是丐帮。」
季恆:「?」
虞俏俏:「……」
戚梧道,「因为荆州时常闹天灾,庄家颗粒无收,流民无数,他们没法子,只得一路北上乞讨,听闻有十几万之多,实乃天下第一帮。他们恨透了当今朝廷,若能为收为己用,可解殿下燃眉之急。」
「朝廷年年有从国库里拨出粮饷赈灾,下至各州县,」季恆不由地皱起眉头,「又何来这么多的流民?」
「殿下有所不知,」戚梧沉沉地嘆了口气,「朝廷的粮饷几经周转过后,真正能到百姓手里的,实在微乎其微,百姓们苦不堪言。」
「从来也没听谁提起过。」季恆忧心忡忡,更多的是自责。
「这些年,冯丞相行事更是肆无忌惮,隻手遮天。荆州的州牧更是其亲外甥,百官尚且报喜不报忧,谁敢有这样的胆量做出头鸟,更何况,冯丞相又曾是今上的老师,人人皆避而远之,谁人敢惹?」戚梧语气神情里满满的愤慨。
「我早说过,冯卫昌这人表面敦厚宽仁实则野心勃勃,偏偏承彦敬重得很,」季恆神情有些难过,「平日里,我并不愿多言,倒叫他以为是在挑拨师生情谊。看来这件事上确实是我顾虑太多。」
季恆的心里不是没有担忧,这场叔侄之间的较量,无论谁输赢,总会伤及无辜,自己能做的,也只是竭尽所能把伤害降到最低。
而他最不愿意见到的,就是生灵涂炭。
「殿下曾说过,今上在你眼里永远是长不大的孩子,总得吃过亏,才能长些记性。」戚梧不愿提已成事实的铁证,如今这般狼狈,皆拜他所赐。这样说,无非还是担心季恆会难过。
也想着,这一切兴许只是巧合罢了。
「总得试一试,不能叫将士们白白丧命于此,」季恆亮了嗓,下了决心,「得想法子传消息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