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萧策并未觉得危险,只觉有趣,「你以为凭手里的寸铁,就能伤得了我分毫?」
「这样好不好?」他毫无忌惮地斜凑了半个身子过去,「我先取了他性命,赏金你我一半,有了钱又何愁找不到比他俊俏的郎君?」
俏俏忌讳这样的接触,脚步回缩的同时也收回了匕首,闪躲在季恆的身侧,巴掌大的小脸上是又羞又怒,更不敢去看季恆。
「话已带到,你可以走了。」见他吓到了俏俏,季恆有些无情地开始送客。
「你们两个人可真是如-胶-似-漆,」萧策觉得眼下自己再待着多少有些扫人家的兴,事已办妥也没有久留必要,点头起身,又长嘆一口气,「你我是战场上的死敌,倘若不是各为其主,身不由己,我想我们会是很好的朋友。殿下,后会有期啊!」
「不必,你我之间还是不要见面的好,无论是否在战场。」季恆抬眸看向他,面无表情,语气冰冷。
萧策终于走了,季恆鬆了口气,生怕方才那句话被俏俏听了仔细,但又不敢细问,只得偷偷去观察对方的神情。
好在,并未有什么异样。
「刚刚其实不用那么紧张的,别看他长得老成,却还是小孩子心性。小孩子讲的话,自然不必当真。」他也不敢多说,全当是在安抚。
不必当真?哪一句?小姑娘不由蹙起了眉头,想了半天,好像是有那一句的,她很是听话地点点头,『他说你是我的郎君。』
「……」
「不是……」他轻声地反抗。
那又是哪一句?
杀了你分钱么?
俏俏摆摆手,认真道,『我不是那种见利忘义的人,大可放心。』
季恆有些无奈,自语道,幸而不记得了,也好。可很快,俏俏却突然抓住他的手,一脸愁容。
「你记得了?」他也跟着紧张起来,想说什么却不敢轻举妄动,心直跳不停。
记得什么?俏俏没理会他说的这句,而是用手指了指他的腹部,那里已是殷红一片。
「哦,」他鬆了口气,用手挡了挡,「刚刚我可能太逞强了些……」
换作平日,萧策那点力道不过是挠痒痒,今日可把他坑得够惨。
府医又新开了草药方,端汤药进来的,却是安乐。不用抬头,便能从脚步声听出,和往常的不一样。
「怎么是你?」季恆放下书卷,看了眼热气腾腾的汤药,「她人呢」?
「睡下了?」见安乐不接话,季恆又问。
「姑娘她,」安乐犹豫着要不要说,可事情早晚也是瞒不住的,「殿下要不要去瞧瞧?姑娘一回府就奔着藏书楼去了,也不说话。眼下虽然回房了,可就是一直坐着,好像有什么心事。」
「怎么不早说?」他也顾不得喝一口药,从听月楼回来的时候还是好好的,也没什么异样,自己便先去了趟军营,忙于处理公事,竟把她给疏忽了。
屋子里燃着上好的熏香,烛火忽明忽暗,映照出一个小小的身影,抱着双膝坐在榻上,髮丝如墨倾斜在月白色的衣袍上,神色黯淡地看着窗外的凉月,看起来十分凄凉。
季恆一路急赶而来,进了屋,却不由地放慢了脚步,添了几盏油灯,方才走到她的跟前。
「发生……什……」话还没说完,他起先看到一张被泪痕打湿的脸,犹如春雨遇梨花,楚楚可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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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小姑娘从枕头下边摸出一卷书,递到季恆的面前,指了指上头三个字,『虞逢年』。
『他是谁?为什么那个人说,这把匕首是遗物?你们总说起他,我把藏书楼都找遍了,上面也都写了。』
史官并不会在这件事上着墨许多,当年的腥风血雨也更不会明目张胆地被野史写出来。人们歌颂他的丰功伟绩,而关于他的死因,只等来冰冷的三言两句。
季恆稍看几眼,便从她的手里收回书,轻轻合上。
「我听安乐说,你不肯吃饭,是因为这个?」季恆心里何尝不是同她一样难过,她可以痛痛快快的哭上一场,自己却不能。
他们不记得这位定国安邦,赤胆忠心将军,死去的只是玄武门前的叛敌。
『我爹爹是不是回不了家了?』小姑娘哭得双眼通红,很是伤心。
季恆心一沉,她是不是已经想起什么?可倘若想起,必然会辩驳书上所写,决不会任由旁人胡诌。
『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还没想好怎么骗我?』小姑娘把季恆看得有些心虚,慌忙躲开眼。
「都想起来了?」他有些哽咽。
俏俏蹙了蹙眉头,似乎并没有听明白季恆说这话的意思,抹了抹眼泪,『他是大英雄,我爹爹也是。他们都在边关,虞将军没有回来,只有这把龙阙,是他的遗物,爹爹也一直没有书信回来,是不是也只有……』
两个字她不敢写了,看得季恆一阵揪心,害怕她记得,也害怕她不记得。
「不会的,他一定会平平安安地回来。烽火三月,家书万金,」季恆隐晦道,「可对于上场杀敌的将士们来说,不报便是平安。」
俏俏握紧了龙阙,指腹轻抚,若有所思。
「虞将军的功绩,我此生望尘莫及。那日,你带我去的山洞,里面有不少失传的兵书,也是他留下的,」季恆眼底一酸,「将军要守卫的从来都不是一个小家,而是天下黎明百姓。他们的亲人,都是牺牲团圆,来换万家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