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两也不是什么小数目,却被他如此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俏俏少不得多看几眼,比起季恆,他也不再是那个只会虚咳的冷麵公子。
「先不说这个了,」顾溪桥用目光送了下丁毅的身影,「不是一直想学吗?丁毅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学什么?』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当初他为了能见上嫣儿一面,便趁我睡着的时候,翻墙出去。结果高估自己身段,摔折好几根肋骨,疼得半个月都下不了地。」
『为什么要趁你睡着?是怕你不同意。』
「或许是吧,」想起从前的日子,顾溪桥顿感生趣灵动了许多,「后来我知道这事,便叫丁毅光明正大的去,未必我还受了不少嫣儿爹爹的唾弃,好在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他微微嘆气,「你怕是不知道,心里装了一个人,做起事情来,就会显得不那么利索。我还记得,他把墨汁当成豉酱,蘸了之后非要餵给我吃。」
『那你吃了吗?』她问得也是毫不留情。
顾溪桥:「……」
「在你之前,我不曾与旁的女子有所交集,你问我,我也只能说出个大概。丁毅告诉我,若是喜欢一个人,在接近她的时候,会不由自主地心跳加快,想逃……」
「可曾有谁,让你有这般感受?」他声音低了下来,目光紧紧追随,生怕错过一丝风吹草动。
心跳加快,想逃?她很实诚地想了想,起先撇开了季恆。见到他,只想搂抱还差不多,哪里会想逃。
『有。』她想起一人来,很是吻合。
「谁啊?」他似乎早已经料到,嘴里突然就没了味道。
『是山贼!我见过一次,提着明晃晃的大刀,当时我感觉心都要跳出喉咙了,转身就跑。』
顾溪桥一时语塞,甚至迫切地巴望着靖安王快些把大夫差遣过来。
当然,是先看一看脑子。
他颇有些无奈地摸摸鼻子,连咳几声,「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她好奇地凑过来,眼里写满疑惑。
可他随即又抬起头来,用一种从未有过的严肃神情,冷声道,「可你知不知相爱是很难的,这世上有那么多人,能相遇相知,脾性吻合的,少之又少,能成为夫妻白首到老的,更是凤毛麟角。」
「若是遇见,就不能轻易错过。」
她坐直身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脑海里似乎有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你再仔细想想,有没有这么一个人,你想和他走遍天涯海角,去赏春花秋月,这世上的所有美好都想和他分享……」
「你会时时刻刻想守在他身边,哪怕不说话,不在身边的时候,你会担心他,会睡不着,你的所见所想,都与他有关。」
顾溪桥后面说了什么,俏俏几乎听不见了,此刻她眼前浮现的都是过往自己与季恆的点点滴滴。
她的手死死地捏着裙摆,直到掌心微汗,喉咙发干,方才回过神来,犹豫半天却还是没开口。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顾溪桥,更让她难堪的是,这一切都是自己自作多情。
「俏俏,」他轻唤一声,「你心里有?」
『有……』她鬼事神差地点点头,遂又慌忙摆手,失魂落魄,『没、没有……』
旁人那是相爱,她这个只能勉强算是单相思。
「怎么?不肯说真话,」顾溪桥笑了一下,知道她心里有顾虑在,到底没拆穿,唉声嘆气道,「这个木鱼脑袋,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开窍。」
听到如此称呼,小姑娘显然很是不高兴,双手把腰一叉。
顾溪桥认怂,「是我学艺不精,你听不明白,亦是情理之中。」
有了这话,她随即欢快地像只云雀,眉眼笑成了弯月。
『若是你喜欢一个人……』她抿了抿嘴,突然停下手。
「若是我喜欢,」他重复了一遍,拧眉看向窗外那抹蓝天,「必不会遮遮掩掩,更不会因为一点阻碍而分开,我会告诉她,我喜欢她,我想娶她。」
「要是不开口,又怎么知道他恰好也喜欢你?」
俏俏沉默许久,缓缓抬手,『我去看看汤药有没有熬好?』
他点点头,「记得要些蜜饯,我怕苦。」
上京寻不到合适的大夫,号过脉的,又都自己医术不精,无法施救。唯有顾溪桥自己知道,这是病入膏肓,无药可救了。
丁毅得了信回来,外头已经是大雪纷飞的三九天,霜雪掩盖了整个上京,白茫茫一片。
知道自家公子一直盼着信,什么也顾不上,飞奔进屋,喜不自禁,「公子来信了!靖安王殿下来信了!」
俏俏身披鹅黄色绣花小袄围坐在炭火前,一手支着脸颊,另一隻手里的地誌已经泛黄。她双目微闭,酣睡正甜。
顾溪桥赶忙起身,示意对方轻声,又将人拉到雨廊下,接过书信。
「信!终于有回信了!」丁毅按耐不住心中的喜悦,气喘吁吁地把信递上前。
顾溪桥看了一眼他的身后,白茫茫的庭院中空无一天,略微有些失望,「怎么只有你一人,大夫呢?」
「什么大夫?」丁毅挠挠头。
「就只有信?」他又问,实在不敢相信,也讶异季恆的狠绝。
「公子把我问糊涂,除了信,应该还有什么吗?」丁毅挠挠头,不知道自己主子在犯什么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