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冷了,冻得浑身僵硬,眼泪鼻涕直流。
「姑娘,要不要试一试?」安乐看了一眼,并无姜夫人院子里的,这才安心开口。
俏俏把脚往后一收,坚决地摇摇头。很快,那群正玩得起兴的丫头婆子们瞧见她二人,忙停下手中动作,「夫人安好,不知奴婢等可有惊扰夫人?」
被一群人盯着,仔细打量,是头一回。俏俏的脸瞬间绯红,隐约有些发烫。
「不曾,你们继续,夫人也爱热闹的,」安乐笑着搭话,又替她拢了拢氅衣,「姑娘真的不去么?」
看她眼神,约莫是想去的。
正说着,有个身着绿色短袄的小丫头轻手轻脚地朝二人走来,她手里正提着一盏鹅黄色的兔子灯,笑脸盈盈道,「想必这位就是少夫人吧……奴婢白芷见过少夫人。」
见白芷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俏俏更是浑身不自在,把求救的目光投向一旁的安乐。
「奴婢是院里新来的,都说少夫人花容月貌,奴婢今日得见才知道什么叫天仙下凡,少夫人,你是奴婢见过的所有人之中,最好看的。」
若她不是个女子,俏俏还真就被她这痴傻望着的模样给吓到了,下意识地冲对方微微一笑。
「少夫人,这个给你,」白芷走上前来,把兔子灯递给她,「是奴婢自个做的。」
白芷长得好看,笑起来也是甜甜的。因为知秋一事,导致她对顾家的人心有余悸,但对这样的姑娘,实在毫无抵抗力。
看着她接过兔子灯,满心欢喜的模样,白芷更是乐开了花,「奴婢还会做泥人,纸鸢,若是夫人喜欢,奴婢一併做好,送来给夫人。」
白芷说完,并没有过多打扰,很是懂分寸地行了礼,退了下去。再寻常不过的一件事,安乐再看,身边人隐约有些不对劲。
眼眶红得像兔子一般,似乎有许多话要说。可这些场景,安乐不曾见过。在豫州,季恆领她去沈家,有个姑娘也给了她一盏灯笼。还有泥人,那是她决定分开后,想要留一个念想。
种种回忆重现在脑海里,她哪里能忍住不会有半点动容。
顾溪桥说的很对,喜欢一个人,就会无时无刻不想着他,想知道他在做什么,想把自己所见所得都告诉他。譬如眼下,最想做的,就是和他一同看雪。
能让她胡思乱想,动这些不该有的念头,也只有他了。
虞俏俏也是恍然间明白,这两人之间的区别。顾溪桥不在,她也会担心,可只要有人告诉他的去处,便不会一直惦念。
丁毅领了李大夫进来,瞧见廊下二人忙道,「夫人,李大夫到了。」
突如其来的一句,把俏俏惊出一声冷汗,她极其不自然地回身,冲不远处的二人微微一笑。
同昨日一样,李大夫还是带着幂篱,脚步轻缓地步入庭院。
俏俏的双脚不听使唤地朝对方快走几步,很快又停下来。安乐见此情形,忍不住问,「姑娘是不是想说什么?」
顾溪桥不在,丁毅把李大夫送到之后也默默出了院子,丫头婆子们忙着打雪仗,想要弄清楚李大夫的身份,眼下似乎成了最合适的时机。
『顾溪桥怎么还没回来?』她问,『昨日李大夫说起也要给他号脉的。』
「若不是姑娘提起,奴婢险些把这事忘了,」安乐并未察觉出异样,只是想着丁毅应该不曾走远,「姑娘稍候,奴婢去去就回。」
诺大的庭院内,剩下他二人。俏俏犹豫着要不要进屋,也害怕被人说閒话,停步在门前,往里头探过脑袋。
从暗中注视着李大夫的一举一动,试图捕捉些什么,却叫李大夫先发现了。
他知道,孤男寡女独处一室,怕会有损女子清誉,便心知肚明地走出屋子。俏俏等得就是这一刻,起初她有所顾忌,生怕又会同上次一样,被知秋加个莫须有的罪名诬陷。
眼下两个人都站在廊下,清清白白的,更没什么可造谣。
「斗胆多问一句,」李大夫恭敬道,「夫人的失语症是自小便就有?」
俏俏心不在焉,只想揭开他的幂篱一探究竟,哪里还能听到对方问了什么,藏在袖子里的双手早蠢蠢欲动。
「夫人?」李大夫以为她没有听清,于是又问。
她四下寻找,从地里捡回枯枝,在雪上划字,「不记得。」
自她有记忆起,好似就没说过一句像样的话,嬷嬷平日里不爱说话,幽冥谷又只有她二人,渐渐地她也不再记得。况且,嬷嬷说过诸多譬如祸从口出之类的话,因而她并未觉得不能说话有什么不好的。
幂篱之下的人愣了愣,「昨日我给夫人号脉,未察觉有任何异样。不知从前可有过什么旧疾?」
俏俏仍是摇头,『能吃能喝能睡的,哪里有什么旧疾。』
「依我拙见,失语症只是一时,不必太过担忧。夫人不妨在平日里同顾公子多加练习,再加开嗓的良方……」
李大夫说什么,俏俏都是一副认真聆听的模样,殊不知她的眼珠子已经偷偷游走了许多遍。
时机实在难得,她上面一步,趁着四下无人,微微躬身朝幕离里头望去。似乎是意识到对方在靠近,李大夫往后退了又退,脚跟后靠到台阶上,毫无防备地跌坐下去。
俏俏惊出一身冷汗,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想要扶,却被不远处的厉声喝住,「你们两个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