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既有所嘱託,我一定会带到。」季恆不知道该如何应她,今日来也是想瞧瞧她过得如何。不亲自瞧过,他自然放心不下。之所以现在才来,是因为临近年关才偶有得空。
『那他……』她想问一问,有关他的近况,但终究是考虑到自己的身份,选择沉默。
「他很好,一切都好。」简短的回答,却能叫她安心不少,开心地笑笑,露出两隻甜甜的梨涡。
季恆有些挪不开眼,初次见面时就被她纯真的笑容给吸引,他到现在都还想着,当初领她出幽冥谷到底是不是做错了?这样一尘不染的明珠,就应该隐没在那片沧海里。如果不是自己,她也不会遇见季承彦,更不用嫁给顾溪桥,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姑娘。
她意识到幂篱后头有道炙热的目光,整个人有些不自在,将茶盏往前轻轻一挪。儘管顾溪桥先前有过叮嘱,但她仍旧不死心,想揭开幂篱看看究竟。
太像了,不止身形,连说话的顿挫也几乎一模一样。
她刚要伸手,安乐正好进屋,看见这一举动,忙上前,「姑娘。」
这一声突如其来的叫唤把俏俏吓了一跳,虽心中有所疑虑,但还是乖乖地把收了回来。
「李大夫一路奔波,多有辛劳。而今天色已晚,公子早备好上房,不如先歇息,待明日号脉也不迟。」
「是啊,」顾溪桥接话进来,同安乐对视一眼,「外边雪大,李大夫在此留宿罢。」
安乐的话,正好给季恆解了围,寻着机会,「并非要驳顾公子的美意,而是来这之前殿下已打点妥当,实在难违一片心意,明日我早些来,同顾公子细说夫人的脉案。」
顾溪桥也觉如此甚好,李大夫既然开口,也没有强人所难的道理,正欲起身相送,却被安乐拦住,「公子,夫人,奴婢去送一送李大夫吧……外头天冷,公子眼下的身子不宜出行,以免受了风寒。」
「好。路上慢些,」顾溪桥说罢,把手炉递到季恆手中,有些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天冷,李大夫带上吧……」
季恆本想推辞,但还是接了过来,淡声道句多谢,而后头也不回地走入风雪中。
院子里的人多半已经睡,只有零星几盏残灯照耀着不算宽阔的石径,积雪覆去大半,有些难走。
安乐在后头紧紧地跟着,一路无话。门口已有马车早早候着,他站住身子,往后道,「更深露重,姑娘请回吧。」
四下无人,或许是风大,安乐并未听清。只是在看到他停下时,紧追几步,「李大夫留步。」
安乐几乎是追着上前,拦住季恆的去路,环顾四周之后,方才朝着对方行了大礼,声音微微发颤,「殿下。」
二字还未说完,眼底早已红了,泪水也不争气地跌落。沉默良久,幂篱缓慢揭开,里头是一张清瘦的脸庞。月光落在雪上,五官宛若刀刻,乌黑深邃的眼眸里多了些雾色。
「殿下,奴婢就知道是你,」安乐几乎连话也说不出来,只是重复道,「奴婢知道殿下一定放心不下姑娘。」
季恆似乎并不想否认她说的,只是下意识地环顾四周,见空无一人,才安心开口,「好好照顾夫人。」
说罢,戴回幕离,脚步比先前更坚决。
「殿下,」安乐轻声唤住,「殿下何时回来的?为何城中不曾有半点音讯?」
安乐担心他的安危,连忙又问,「戚将军呢?若是今上密诏,他又怎可离身?」
季恆不想让她心生忧虑,故作轻鬆打趣道,「你……是在担心戚梧?」
安乐的脸顿时通红,摆摆手,「殿下说过,不会取笑奴婢的。」
他微微颔首,心中满是艷羡。这两小口子,是自己一路看着过来,平日里虽然总拌嘴,恩爱却丝毫不减。
「这是姑娘新绣的,」安乐生怕耽搁久了,被顾溪桥瞧出端倪,忙从兜里拿出一枚平安符,强塞进他手里,那是她在认出季恆之后,拿换茶的藉口去房里头拿的。她不安地看了看四周,恐被人发觉,「奴婢不能久留,殿下一定要好生保重。」
季恆上了马车,哒哒哒的马蹄渐渐被风声淹没,安乐呆望了许久,楠楠一句,「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同往年那样,和他们一起守岁?」
回去路上,顾溪桥和丁毅的身影撞入她的眼眸,思来想去,决定还是先不出声,躲在墙根一探究竟。她并不想偷听,仅仅是担心季恆的身份被识破。
「公子,我跑遍整个上京只找这个,」丁毅提着沉甸甸的食盒,指了指里头的糕点,面露难色,「不能说一模一样,但也有□□成相似了。」
顾溪桥淡看一眼,「这真的行得通么?」
「公子放心,茶楼的掌柜说,他祖上手艺就已经扬名在外,即便是青州人也会夸一句地道。」
「此事除你我二人,万不可叫旁人知晓。」他伸出手接过食盒,径直往院子里走去。
安乐不知道他意图为何,担心着俏俏,于是乎不动声色地跟了进屋。
第45章
俏俏尚未回神,总觉得那位所谓的李大夫就是自己心心念念的季恆,也害怕是一厢情愿的幻想。
顾溪桥提着食盒进屋,看着她目光所往的方向,心底皆明,却又装毫不知情,「在看什么呢?」
『看雪,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雪。』她指指窗棂上厚厚的积雪,脑海中抹不掉的却是那个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