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安乐有些没自信地抬起食指,「一两银子?」
那掌柜本想多看几眼,听她这么问,毫无商量地把腰带丢了回去,「去去去,我这又不是安济坊,接待不了你们这些乞丐!」
「你怎么说话呢?!」安乐脸色骤变,自己倒没什么,平白无故连累俏俏受气,实在恼火。
「知道我家姑娘是谁么?胆敢如此无理,你不得她,也该认得她的夫君顾溪桥吧!」
柜檯里头传来悠长的嗤笑声,「我倒以为是谁呢?我管你是张家李家,现如今不就是出来卖的么?」
「连贴身之物都卖,可真是穷酸!」
安乐气得肝疼,撸了袖子就要上前,却被俏俏一把拉住,『不要和他吵,上京那么多典铺,我们去别家。』
俏俏拉着她往外走,安乐却是怎么也不肯挪步,朝着那掌柜怒目,不知有多少哀怨。
好容易将她半拉半拖地揪出来,还没走出几步,安乐起先就哭了,两隻眼睛红红地,像只兔子,「姑娘从前在王府的时候,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这些人当真是狗眼看人低,回头奴婢定要告诉殿下,让他们好看。」
经此一遇,俏俏的心态倒平和不少,她很清楚自己的境遇和身份,博弈亦有输赢,富贵也未必长久。
『我从来也不是你们王府的人,因缘际会救殿下于紧急关头,算不上什么功劳,往后这话莫要再说了。』俏俏认真地把凌乱的腰带收拾妥当,冲对方微微一笑。
安乐有片刻的慌神,从刚开始那个胆怯怕生的小姑娘,在这数月时间里,经历了许多事,早已慢慢变得懂事成熟。
看似娇柔的外表下,却有着坚毅的心。
从前是从前,可谁的人生不会一直停留在原地,她得朝前看。
大抵出门未解签,俏俏只觉今日的运气是到了头。一连找了好几户典铺,对方要么置之不理,要么疯狂压价。
到底是自己一针一线缝製的,俏俏更不愿意贱卖。
「姑娘,要是觉得见了心烦,不如先由奴婢代为保管,总比这一家一家触霉头的要好,」安乐咬牙,豁出老脸,「实在不行的话,也可以卖给戚将军,他可喜欢漂亮的东西了。而且他出手阔绰,定能给个好价钱,我不会说是你绣的。」
「……」
倒也没那么着急出手,只是听安乐一说,俏俏把爽快地把腰带递给了她,『那就送给他吧,我不要他的钱,在王府的时候,他也很照顾我……』
还是不经意间提到了王府二字。俏俏心一震,满脸羞红,若无其事地抬头去看人来人往的街市。
目光轻扫的瞬间,更叫她局促不安,赶忙转身捂脸。窄长的街市上,季恆与她擦肩而过,她甚至能清晰闻到对方身上的淡淡檀香味。
「顾溪桥对她不好么?」他慢慢走远,问身旁的戚梧,「怎么还要靠典当东西折现银?」
「姑娘你没事吧?脸怎么这么红?」安乐没有注意到他二人经过,十分惊讶。
她没说一句话,只是拉着安乐去寻找下一个典铺。还是想儘快把这两条腰带卖了,也好给自己攒些钱。儘管出嫁时,季恆给了丰厚的陪嫁,可她不能拿。嬷嬷说过,银两得是自己赚来的,才用得安心。
「掌柜的,这腰带是我家姑娘绣的,用的都是宫里上好的丝线,外头没有的。」安乐努力地解说着腰带,一旁的俏俏看得着急,恨不得开口添上几句。
「拿走拿走,不是我不收,你这是贴身之物,现在谁还稀罕买个别人用过的?」
「没、没用过!」安乐解释,「掌柜,这是新的,是新的,只要一两银子,一两。」
「不看了!」
掌柜无情地把腰带抛了出来,正好被后头跟上的戚梧接到。
「开个价,我买了。」那个熟悉且陌生的声音从身后头传来,俏俏没想到他会来这里,僵硬着身子半天没动静。
「殿下!」安乐险些没哭出声来,转身一看更有戚梧在侧,忙揪揪俏俏的袖子,「姑娘,是殿下!」
「怎么不转过身来?」戚梧随手就把手中的腰带递给了季恆,「卑职虽是个粗人,但也能从这上头看出俏俏姑娘的心灵手巧,可谓是巧夺天工,比阿娘绣得还好,安乐就更加不用说了。」
安乐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俏俏却在这时突然转身,趁众人尚在迟滞,从季恆手中拿回腰带,头也不回地走出典铺。
像什么重要的东西,从手里滑走,季恆顿了顿,很快追步上前。
「还在生我的气?气我当初不告而别,未能送你出嫁?」问出口,季恆方才醒悟,是否太过自作多情?那日他已亲眼所见,顾溪桥对她那么好,恐怕早就把自己忘了。
俏俏眼里隐约闪现泪光,抿了抿嘴角,闷声不吭。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她还以为会是安好之类。
那种熟悉的感觉,有种说不上的朦朦胧胧,惹得人不由鼻子发酸。
冗长的沉默过后,季恆发觉现如今她这样的身份,自己再逼问实在不合乎礼数,有些不自然地上下打量几眼,从戚梧手里接过钱兜,「是急用钱吗?这里有一些,也不知道够不够……」
他说着,抓起她的手,将钱兜稳稳放在她掌心,又把腰带拿走,「既然是要典当的,不如先由我替你暂管,待来日宽裕再行置换。我说过,我们也是你半个娘家人,不算欠什么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