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她伶牙俐齿,万般焦急的模样,季恆嘴里像是抹了蜜糖般,目色温柔,「旁人我不知道,但虞俏俏一定不会眼睁睁看着我曝尸荒野的。」
「你们两个人,权当我不存在?」沈临昭听着你侬我侬的话语,没忍住出声,不小心碰到重伤的双腿,又是一阵痛苦的□□。
二人相视一笑,虞俏俏走到对方跟前,从随身兜里掏出一隻小瓷瓶,打开瓶塞,轻轻洒到沈临昭受伤的腿上,「沈大哥不用担心,安乐已经下山去搬救兵了,你且忍忍。」
她声音软糯,骨子的清甜叫沈临昭安心不少,着实羡慕起季恆,轻声道,「小哑巴,方才殿下把我错认成了你,还一直喊你的名字呢?你们两个可不要叫我失望,来日可是要讨一杯喜酒吃的。」
他这话,实在奇怪。按理说,季恆算得上是横刀夺爱,偏偏看不到有半点介怀,更多是撮合怂恿,快成桩喜事。
「沈大哥未免也……」虞俏俏想说什么,又活生生咽了下去,把小瓷瓶往他手上一塞,折返到季恆身旁,乖乖坐下去抚松墨的毛髮。
沈临昭这才意识到自己露了馅,赶忙补救道,「我是喜欢你,想和你共度余生的那种,不过既然你心有所属,我又何必强人所难。我生性豁达,来得快去的也快,话说回来,你要是哪天后悔了,我也不是不可以……」
「你有多余的气力,倒不如留着下山用,」季恆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虞姑娘,我饿了……」
「正巧我这里还有点干粮,你要是不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抢先一步的沈临昭如获至宝,接过她递过来的油纸,摊开一看,是只白乎乎的麵饼。
「我也饿……」
「殿下不早说,」她有些哀怨地看了他一眼,「还以为不饿呢……」
季恆默默咽了咽口水,接不上话。
「虞姑娘,我腿疼……」沈临昭也不知犯了什么病,一看到季恆皱眉扫兴的模样,心里就乐得不行。
季恆随手捡起小石子丢过去,恨恨道,「沈临昭你哪来那么多毛病?闭嘴。」
「走吧,我们下山。」他本想着等天明,气力恢復些在动身,可眼见这天寒地冻的,怎忍心叫她跟着在此过夜。
「殿下……」沈临昭心有顾虑,忍不住道,「那些人想必不会死心,只怕是虚晃一招,倘若他们再杀个回马枪,你我再无还手之力……」
「她们两个人既然能找到我们,就意味着外头的风浪已过,你要是害怕,就等天明再下山,我和俏俏先走一步。」季恆心里有底,没有太多的解释,稍缓片刻以后咬牙起身。
「安乐已经下山去找轿夫了,殿下不如再等等。」俏俏看着他有些力不从心,轻声道了句。
「哪里就你们说的那样……」
「这不是心疼你嘛,殿下不愿坐轿子,我可以……」沈临昭拍了拍胸脯,一脸兴奋,到底是双腿受了伤,有人抬下去总好过自己再受罪。
「也好,我就不等了,俏俏我们走吧……」用这个藉口给自己找到独处的机会,季恆觉得这桩买卖倒是不错。
山路狭窄,九曲十八弯,季恆也不知道两个姑娘家是怎么上来的,又走了多久。途径旷野孤坟时,是否会害怕?
「你……」本想问些什么的,但转头对上她的目光时,一时间竟又忘了。
「殿下一定想问,为什么我能找到这里,」她麻利地从山路旁边折下一跟枯枝,其中一端自己紧紧拽下,另一端递给季恆,「握紧些……要是再掉下去,我可救不了。」
季恆乖乖握住,眼角笑意涌现,反问道,「就不怕我把你一块拽下去?」
「还有……」他嗓音低沉了声,「为什么不是手?」
「男女授受不亲,殿下教过的。」她小嘴一撅,将先前他苦心婆心教的大道理,一併还给他。
「是吗?我大概是年老,多忘事,」他调侃自己一句,「那你且说说我还教过些什么?」
她抿了抿嘴唇,认真道,「若是喜欢一个人,就告诉他。你越想隐藏,只会欲盖弥彰,喜欢是瞒不住的,骗得过别人,骗不过自己的心。」
尚在前头用心探路的季恆不由地停下脚步,回过身,没好气地问,「我几时教过你这些?」
「不是殿下教的,是……」她犹豫着要不要说出顾溪桥的名字,最终只好当成无事发生。
「是你顾溪桥教你的吧……」他抬起头去看天色,月色当空高悬,落在身上,却是一身清辉,宛若谪仙。
她抿嘴,依旧不开口。
「这话他也曾同我说起过……」季恆想着,这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初次入顾宅,他丝毫没有半分惧怕,而且直截了当的质问。
兴许是那一刻,季恆觉得他该是个可以託付终身的人。
「看来,他还是真是好为人师。」虞俏俏自认无法做到心胸宽阔,和离的事依旧叫她耿耿于怀,少不得戏谑一番。
「也不全是,也真是因为又了他这句,我才会想……」季恆手心微微渗汗,刚要说什么却被嘈杂的脚步声打乱了思绪。他本能地一把将对方拽至身后,神色肃穆。
突如其来的一幕,险些让虞俏俏丢了魂。这样的黑夜里,双手无论能拽住些什么总是好的,于是乎等她紧抱住季恆腰身许久,也没察觉出有何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