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之前的场景,此时的伯爵夫人年纪更大一些,或许是因为当了母亲的缘故,她身上属于少女的稚气褪去了,转而多了一种母性的光辉。
真奇怪。段非拙心想。这的的确确是伯爵夫人的梦境,但她不是一直为噩梦所困扰吗?然而他所见的场景却跟噩梦完全搭不上边。
无忧无虑的少女时代,盛大奢华的婚礼,喜获麟儿……怎么看都是人生中快乐的瞬间啊?
场景又变换了。这一回段非拙出现在了另一座宫殿中。这时的伯爵夫人已不再是年轻女子,而是端庄的妇人了。她跪在软垫上,虔诚地低着头。她的丈夫捧着一顶王冠,把它戴在伯爵夫人的头上。
段非拙立刻联想起了一幅世界名画——《拿破崙加冕》。虽然名为「拿破崙加冕」,但画中所画的其实是拿破崙为他的皇后约瑟夫加冕。画中的拿破崙手持一顶王冠,约瑟芬跪在他面前,等待他将王冠戴在自己头顶。
伯爵夫人当然不是约瑟夫,她的丈夫也不可能是拿破崙,毕竟那两人早已作古。但是普通的伯爵是不可能为他的妻子加冕的,不是吗?
段非拙望着伯爵夫人,霎时间,他明白她是谁了。
……不会吧,居然是她?
他以为来到这个时代,遇见威廉·叶芝这样的历史人物,就已经是无与伦比的幸运了,没想到他还能遇见……她?
大地忽然震颤起来。
段非拙站立不稳,险些扑倒在地。他以为发生了地震,但是「伯爵夫人」却纹丝不动,周围观礼的人群也并未出现异状。
这么说,不是他们的问题,而是他的问题。
精神窥探秘术要求施术者保持镇定,难道他刚才领悟了「伯爵夫人」的真实身份,心情一瞬间激动,导致秘术即将失效?
再这样下去,两个人的精神都有可能陷入混乱的漩涡。段非拙急忙停止施术,抽身而出。
他回到了现实世界,回到了泰勒斯先生家中。
伯爵夫人仍躺在床上,昏睡不醒。而他站在床头,两手轻点伯爵夫人的太阳穴。
见他睁开眼睛,泰勒斯先生急不可耐地问「你发现了什么?」
段非拙收回双手。随着他的这个动作,伯爵夫人的眼皮颤了颤。她的女仆和保镖急忙推开泰勒斯先生,恭恭敬敬地弯下腰问「您还好吗?」
伯爵夫人撑起身体,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我睡着了?真奇怪,一碰到枕头我就失去了意识。我刚才做梦了吗?」
她朝在场众人投去质问的眼神。
众人又将同样的眼神抛给段非拙。
「咳。」段非拙清了清嗓子,发表他的见解,「对于伯爵夫人您时常身陷睡梦的奇怪症状,我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推测,但我不能保证完全正确……」
「别卖关子了,快说。」伯爵夫人催促。
「您并不是被噩梦所困扰,夫人。」段非拙道,「相反,您的梦境都是无比幸福的美梦。因为您在现实生活中遭遇了诸多打击,所以您会沉沦在美梦之中,以治癒心灵的伤口。因为梦境过于美好,所以才不愿醒来。」
伯爵夫人眼神一黯,闭口不语。段非拙知道他猜对了。
女仆和保镖面面相觑,不约而同露出了既震惊又困惑的神情。
「可为什么夫人每次做梦时都会流泪?」
段非拙儘量用平铺直叙的语气说「想来是因为梦境过于美好吧。」
女仆捂住胸口「那我带夫人来看灵媒,岂不是多此一举?」
保镖倒是鬆了一口气的样子「只要夫人身体健康就好!」
伯爵夫人对她的两名仆人做了个驱赶的手势「你们退下,我想和这位年轻的先生单独谈一谈。」
「可是夫人,我们绝对不能让您落单呀!」女仆紧张道,「您是何等尊贵的身份,万一有个闪失……」
「我相信这位先生不会加害我的。」伯爵夫人坚定地说。
「可是夫人,您若是和一名年轻男子单独共处一室,传出去了对您的名声也不好呀!」
伯爵夫人面露难色。
「看来您打从心底想跟我的这个小学徒聊一聊。」泰勒斯先生笑眯眯地说,「我有个好主意,不知合不合您的心意。我家有座花园,还挺静谧的,您就和我的学徒在那儿交谈吧。您的仆人可以远远地看着您,既不会听见您说话的声音,又能保证您的安全和名誉。」
「这个办法甚好。」伯爵夫人面露喜色。
她朝女仆伸出手。女仆恭敬地将她搀下床。
泰勒斯先生打开治疗室的门,在前面引路,将一行人带到小花园中。
正如泰勒斯先生所说,花园中栽种了不少月季花和橄榄树,气氛悠然安静。
伯爵夫人让女仆和保镖留在门口,自己则提着裙摆,走进小花园中。
段非拙亦步亦趋地跟着她。
然而花园中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了。
Z闷闷不乐地坐在月季花丛前,抱着膝盖,像一座被人遗忘的雕像。几隻蝴蝶绕着他翩翩飞舞,其中一隻大胆地停在了他头上,扑扇着翅膀。
「咳。」段非拙清了下喉咙,引起Z的注意,「我和伯爵夫人有话要谈,你能迴避一下吗?」
Z老大不乐意地站起来「好。我走。」
他从段非拙身旁经过,故意撞了一下后者的肩膀。段非拙揉了揉被他撞到的地方。Z平时一副冷酷淡漠的样子,但有时候他的心思特别好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