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的评价如此之高,段非拙开始心虚了。
他知道自己并不是Z想像中完美无缺的道德楷模。
「Z……我……」他眼神躲闪,「你知道,我获得了邓肯·麦克莱恩和开膛手杰克的力量。我是秘术师,而你……你是警夜人的首领……」
Z盯着手中的花环,低声说「秘术师……也没什么不好。」
如果不是秘术师,他永远也看不见这隻花环的样子。
段非拙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神色。「你真的不介意我成了秘术师?」
「你和以前不一样了。但是对我来说,你永远都是你。」
他这么一说,段非拙反而更为愧疚。他觉得自己欺骗了Z,依靠不光彩的手段骗来了一片真心。要是Z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哪还会说什么「你永远都是你」?
一念及此,他心里就泛起了无尽的苦水。
是不是应该结束这一场盛大的骗局?
他早就想关闭秘境交易行,但总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没能付诸实践。也许现在就是行动的时候了?
双面卧底的游戏不可能玩到天长地久。秘术师和警夜人,他最终只能选择其中一方。
然而即使他选择关闭交易行,永远远离奥秘社会,加入警夜人,他从前的欺骗行为也不会消失。
万一有朝一日东窗事发,他该如何是好?
Z能原谅他欺瞒了那么长时间吗?
支支吾吾半天,段非拙总算憋出一句话「今后不论我变成什么样,你都能接受我?」
「那是当然。」Z有些奇怪,「我在你心里就这么言而无信吗?」
「哪怕我不是你想像的那种人?」
Z扬起眉毛「什么意思?」
「没什么。」段非拙忙说。再这么说下去,他就要自我暴露了。
「那我可不可以理解为……」Z顿了顿,「你接受了?」
又过了很久。
「……嗯。」段非拙发出微弱的声音。
Z的眼睛亮了起来。段非拙从未见过他如此神采飞扬的模样。像有一个活力十足的少年透过那张苍白俊美的脸朝他微笑。
Z执起他的手,低下头轻轻烙上一吻。
他的嘴唇那么冰冷,但是被他所吻过的地方却仿佛燃烧了起来,刺得段非拙皮肤发痛。
Z忽然笑了起来。
「怎么了?」段非拙问。
「一般来说,这种表白场合应该更浪漫一些。要有鲜花和音乐什么的。」Z拿起那个枯萎的花环,把它重新挂回床头,「但是我们只有这个。感觉好寒酸。」
「它比鲜花和音乐好得多。」段非拙嘶哑地说。
Z倾身向前,轻轻环抱住他,用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梳理着他的头髮。
Z杀人的时候雷厉风行,干净利落,可他现在的动作却这么温柔,生怕伤害了怀里的人。
过了许久,他才鬆开。
「我得回去了。这趟旅行耽搁了几天,我得给卡特写一封报告。」
段非拙依依不舍地握住Z的手。Z眼含笑意,捏了捏他的手指。
「我把我家的地址留给你。如果你有需要……我是说,如果你觉得身体不适,可以随时来找我。」
说完他便推门而出。
段非拙听见他吩咐阿尔去取纸笔,记下他家的地址。阿尔记完后还特意念了一遍,确认正确无误。然后是开门、关门的声音。
Z离开了。
段非拙望着天花板,觉得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卧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条小缝。门缝里露出阿尔的小眼睛。
「主人,我可以进来吗?」少年怯生生地问道。
「怎么了?」
「那个警夜人,他是不是……对您做了什么很过分的事?」阿尔看上去都快哭了,「可、可恶!他明明是警察,却知法犯法!」
段非拙哑然失笑。这孩子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啊?
「他什么也没做。你放心吧。」
阿尔总算鬆了口气「那可太好了!」
段非拙干巴巴地笑了几声。
「阿尔,如果我说我要关闭秘境交易行,你会怎么想?」
「什么?!」阿尔像脚上装了弹簧一样跳起来,「为什么,主人?难不成警夜人发现您的身份了?」
「没有。应该说,目前还没有。我只是……不想再开下去了。」
「可是秘境交易行是全世界最大的秘术商店,您要是关门,顾客们怎么办?」阿尔满脸愁苦。
「反正还有其他的商店。」
「但是秘境交易行是独一无二的!」少年坚持道,「其他商店做不到的事,只有您,只有秘境交易行才能做到!帮我妈妈卖盲盒啦,帮裴里拉勋爵卖他父亲的遗产啦……要是没有您,我们该怎么办呀!」
他说得没错,秘境交易行确实帮助到了一些人。可是……
「阿尔,」段非拙闷闷地说,「假如我说我将来要加入警夜人,你有什么想法?」
少年露出惊恐万状的表情。「您不是在警夜人那边卧底吗?为什么要加入他们?您难道要背叛秘术师?」
「不能说是背叛吧。我只是……唉,这种双面卧底的生活我实在过不下去了。」段非拙挑起眼睛看着少年,「如果你觉得我背叛了秘术师,背叛了你,那你可以随时离开,我不会责怪你的。当然我也不会向警夜人出卖你。即使交易行关闭,所有顾客的秘术契约也还是有效,我不能透露顾客的身份,顾客也不能透露我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