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大火烧毁了一切——整座诊所都被烧成了黑色的空架子,不仅切斯特医生葬身火海,连带还死了几个住院病人。
切斯特诊所的房屋和地皮是租来的,由于消防员判定火灾乃用火不慎所致,段非拙必须赔偿房东与死亡病人的损失。切斯特医生积攒下来的财产几乎全用于赔偿了,导致段非拙刚一来到这个世界就面临着身无分文的窘境。
后来靠着在烂泥街当无证黑医,他才勉强为自己挣得了栖身之所。
如今切斯特诊所已经不復存在,原址上重建了一栋新的建筑,租给了一家服装店。
段非拙望着店铺招牌,微微发怔。
如果当年建筑的残骸已经全部拆除,那么他就什么也看不到了。
白跑一趟。
「啊,你终于来了。」背后响起女人的声音。
段非拙猛然转身。第三先行者、冥府的引路人赫卡忒正站在他身后。
她身穿一件与维多利亚时代格格不入的希腊长袍,长发委地,美艷惊人。
众多路人从她身旁经过,却没有一个人对她的奇装异服表示兴趣。在他们眼里,她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女人。
「我在做梦吗?」段非拙警惕地问。
赫卡忒红唇一弧:「如果你认为你在做梦,那你就在做梦。」
「我没兴趣跟你讨论哲学话题。是你叫我来阿伯丁的?」
「没错。」她向段非拙伸出手,「能陪我逛会儿商店吗?」
段非拙盯着她纤细的五指,犹豫了一下。他总觉得赫卡忒虽然对他没有敌意,却也并不能算是他的朋友。他们更像是两个为了彼此的利益而暂时合作的人。
不过,赫卡忒乃是先行者,违逆她肯定没有好下场。段非拙只能挽住她的胳膊。两人像维多利亚时代街头再常见不过的绅士淑女一样,走进服装店。
店员忙着低头算帐,根本没注意到他们两个。段非拙怀疑是赫卡忒用了什么障眼法秘术,才让店员无视了他们。
「为什么叫我来这儿?」段非拙一动不动地盯着前方问道,「我以为你们这种男神女神从不干涉人间的事。」
「我们干涉,」赫卡忒风轻云淡,「但是只干涉我们感兴趣的事。伦敦正在发生某种变故,我认为你还是避开比较好。如果连你也卷进去,后果会很糟糕。」
「什么变故?你是指危险吗?」
「等你回去自然就知道了。」
段非拙抿紧嘴唇。赫卡忒还是那么喜欢当谜语人。
「你叫我来阿伯丁,仅仅就是为了让我避祸?」
「你不是很想知道三年前火灾的真相吗?」赫卡忒说,「你已经来到火灾现场了,为什么不用你的能力观察一下呢?」
段非拙提醒她:「诊所已经完全拆除重建了,什么也没剩下,我看不见。」
「你儘管试试。」赫卡忒语气冷淡,像严厉的女教师教导一个不开窍的学生。
段非拙抿了抿嘴唇。他根本不抱什么希望,毕竟他自己的异能他最清楚。但他无法违逆女神。
他只好瞪着服装店花里胡哨的壁纸。
就这么干瞪了一分钟,他垂下肩膀,说:「你瞧,果然什么也看不见……」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女神,愕然发现赫卡忒消失了。
服装店也消失了。他站在一条走廊之中,烈焰冲天而起,热浪扑面而来,一切都在燃烧。
他不再是段非拙。他变成了一个金髮绿眼的少年。身体违背他的意愿动了起来,就像有人在操控他的行动。他不顾一切地衝进火场,用袖口捂住口鼻,金绿色的眼睛惶恐地瞪大。
走廊尽头的医生办公室中跪着一个男人。是他的父亲。他捂着胸口,痛苦喘息,指缝间溢出一股股鲜血。
父亲面前站着一个戴黑色面罩的男人。他手捧一本老旧的笔记,百无聊赖地翻了几页:「就这些?」
「真的就这些,已经全部在里面了……」父亲气喘吁吁地说,「我们家族本来就不是什么显赫的秘术师家系,很多知识已经在传承中遗失了,剩下的就只有那个笔记本……」
面罩男人抬起头,注意到少年站在门口。
「那是你的儿子?」他声音含笑。
父亲惊恐地瞪圆眼睛。「利奥,快逃!」他大吼。
少年非但不服从,反而衝到父亲面前,张开双臂挡住父亲的身体。
「不许你伤害我爸爸!」
父亲是他唯一的亲人。在母亲过世、叔叔离家出走之后,就一直是父子俩相依为命。父亲是位德高望重的医生,不仅很受患者的尊敬,也是他的偶像和榜样。他从小就发誓要成为父亲那样的人物。
诊所是父亲的心血,他不允许任何人破坏这个神圣的地方,更不允许有人伤害他可敬的父亲。
他很年轻,身强体壮,如果拼力气,他不信自己胜不过这个面罩男子。
面罩男子挑剔地打量着少年,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真是可惜,要是年纪再小一点儿就好了。这么大了不好□□,我们用不上。有点儿浪费。」
说完他朝少年举起手,掌中射出一道雷电般的光芒。
雷光击中少年的胸口,他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那么向后一仰,重重地摔在地上。胸口出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血洞,他想呼唤父亲,可一张口只有鲜血溢出嘴唇,发不出任何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