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昏黄的眼睛看了看天上的天灯,声音苍老地解释道:「这是我们这里的规矩,红色的天灯用来祈愿,代表喜悦和吉祥,白色的天灯用来表达对已逝亲友哀悼,代表思念和祈祷,白色的天灯和红色的天灯都有祈福之意,但两者的用处大不相同。」
君行之微微愣了一下,轻轻点头,迟疑地仰起头,若有所思地看着天上那些飞舞的天灯。
漫天的天灯缓缓升空,飘向遥远的天际,天光破晓,阳光穿透黑暗,为人们带来光明和希望。
君行之站在漫天的天灯之下,微微怔然,就这样跟百姓们一起迎来了今年的第一缕曙光。
他沐浴在破晓的晨光当中,不自觉想起祁丹朱曾经说过的那些话。
「这是我娘家乡的祈福方式,听我娘说,只要将所求之事写在天灯上,就可达成心愿。」
他的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
祁丹朱手指灵活地打着同心结,将他们的头髮绑在一起。
来沂临县的路上,祁丹朱不顾一切的坚持,她一定要来这里,就像这里有什么吸引着她一样。
阿大去京城告御状,祁丹朱在众人面前装作冷漠不肯管,却在背后偷偷帮忙。
……
为什么沂临县?
一桩桩、一件件事在他的脑海里飞快的闪过,全都串联在了一起。
仿佛只要将它们联繫在一起,它们就能变成探究什么的钥匙,自此揭开谜团。
可他没有允许自己继续深思下去,他告别了老婆婆,在清凉的晨光中一步步走了回去。
他的娘子和孩子正在安睡,他要回去守着他们。
没有什么是比他们更重要的。
……
祁丹朱醒来的时候,阳光高照,屋里暖融融的,屋内只有她和君行之。
孩子被杏林抱去隔壁餵奶了,他们来沂临县的时候,没想到会在沂临县待这么久,所以毫无准备,没有带奶娘过来。
幸好杏林刚生完孩子不久,她便临时充当起了奶娘,帮忙照顾孩子。
现在习绿和她正在隔壁照顾孩子,青枚在厨房里熬药。
屋里静悄悄的,窗外的阳光暖暖地照进来。
祁丹朱缓缓睁开眼睛,还没来得及说话,君行之就低下头,动作轻柔地吻了她一下,这个吻温柔和纯粹,将暖意一直传到了她的指尖。
「丹朱,我想到我怕什么了。」
「怕什么?」祁丹朱眨了下眼睛,听着君行之神神秘秘的语气,不自觉被吸引,好奇问道。
君行之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柔声道:「怕你出事,怕你离开我。」
他想起祁丹朱生孩子时疼得面无血色的模样,仍然觉得心悸,他第一次知道他能那样害怕。
祁丹朱垂眸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浅浅笑了笑,声音带着一丝嘶哑道:「其实我也怕。」
怕她离开君行之那一天,终究会到来。
「丹朱,辛苦你了。」君行之没有看到她眼中稍纵即逝的失落,又在她额头上轻吻了一下,看着她仍旧苍白的面色,神色担心问:「身上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祁丹朱轻轻摇头,浅浅地弯了弯唇,「还好。」
其实她身上现在很疼,像被马蹄踢过一样,但她不想让君行之担心。
她四处张望了一下,有些迫不及待地问:「孩子健康吗?」
「很健康,他正在隔壁,等会就抱回来。」君行之摸了摸她头顶柔软的髮丝,促狭地笑了一下,「不过你可能要失望了,因为宝宝是个男孩。」
祁丹朱失笑,无奈道:「猜到了,他在我肚子里的时候就喜欢动来动去,看起来就是个调皮的活泼性子,不像个小姑娘,而且我昏睡过去之前还听到了他的哭声,嗯……声音嘹亮。」
她想了半天,才好不容易想到一个词形容自己儿子的哭声,她当时如果不是太累太疼,估计能被孩子中气十足的哭声震清醒。
君行之忍不住笑了两声,打趣道:「柳太医都说没看过生下来就这么水灵的孩子,他一直夸自己的医术进步了不少。」
祁丹朱忍不住笑,「柳太医又开始自夸了,不过他的医术确实天下无敌。」
君行之笑了笑,继续道:「柳太医说娘当初生你的时候遭了不少罪,你生下来后像个还没睁眼的小鸡仔似的,又瘦又小,让人看了就觉得可怜,还好后来越养越白嫩。」
祁丹朱听到柳太医小鸡仔的形容,忍不住禁了下鼻子,但没有反驳,她当时瘦瘦小小的,确实没比小鸡崽好到哪去。
「柳太医说他本来还担心宝宝也会像你一样小,没想到宝宝现在一生下来就这么水灵又……声音嘹亮。」
祁丹朱笑了一会儿,低声道:「娘……没有我这么幸运,她怀我的时候吃了很多苦。」
君行之摸了摸她的手心,柔声道:「娘看到你现在这么好,一定很欣慰。」
「嗯。」祁丹朱嗡声点头,「如果娘能看到宝宝一定更开心。」
君行之笑问:「知道宝宝是儿子,有失望吗?」
祁丹朱毫不犹豫地摇头,「不失望,因为我相信你会是一位好爹爹,即使宝宝是男孩,你也能保护好他,对不对?」
「对。」君行之吻了一下她的手背,声音温柔道:「我一定会保护好你们。」
祁丹朱莞尔,「我只希望我们的孩子能平安健康的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