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彻底呆住了:「师叔……」
往日里犯了小戒,寺里都是打三十棍,再往上打一百棍便是大戒了,他实在不明白净植那般心性坚定的人怎么会犯大戒。
他手里握着戒律棍怎么都打不下去,净植嘆息一声,正要说什么,就听见住持的声音:「我来吧。」
净植回眸,看见住持大师缓缓走到他身后,从青年手里接过戒律棍,平静道:「继续。」
净植收回视线低下头,默默等待接下来的刑罚。
这一打便是两百七十棍,总共打了三百棍。
躲起来偷看的小和尚早就看哭了,得犯了什么戒才搭三百棍呢?
平日里那些师兄犯了戒打三十棍都疼得许多天下不来床,师叔一下子就挨了三百棍……
「够了吗?」打完三百棍,住持问净植。
净植满头是汗,脸色苍白,他垂眸望着地面,许久才低低说了句:「大约,还不够。」
住持大师望向殿外道:「那你便去后山静心池好好待一阵子吧,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净植没有意见,他艰难地站起来,步履蹒跚地往外走,几次险些摔倒,却不要任何人搀扶。
他一步步疼如刀绞地上了后山,来到静心池边,也不管身上的伤,直接走下去,任由冰冷刺骨的池水侵湿他的衣裳和伤口。
他站在静心池中央,看着正前方「静心」两个大字,满身伤痛,可脑子里想的依然是心口处的合欢花髮簪,它还好端端的没有碎裂……真好。
至此,净植三百年未出上清寺,再出来时他已修成金佛之身,天下也早已变了模样,他再也没有想起过凡界偏僻的小镇上,那个曾送了他漫天彩霞的姑娘。
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姬玉这里,她才和陆清嘉和好没几天,明光真仙就找上了门。
一脸憨厚的老神仙温温吞吞地问:「神君,各仙宗已经在影月待了有些时日,都在等您下一步的吩咐,您看……」
姬玉飞快地望向陆清嘉,陆清嘉立刻道:「让他们都回去吧。」
明光真仙一愣,瞄了一眼姬玉,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那之后他们都不必再过来了?」他试探性地问。
陆清嘉侧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那份从云顶阳宫带回的玉简,随口说:「嗯,不必再来了,回去修炼吧。」
明光真仙笑起来,那笑容史无前例的灿烂,有一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感。
「甚好,小仙这就去办。」他转身想走,走出几步又回来问了句,「那妖界和鬼界那边?」
魔界已经被灭了,晏停云都是丧家之犬奄奄一息,完全不值一提。
现在陆清嘉还要灭谁,也就是仙族鬼族和妖族了。
妖族经上次一战吓得抱团躲了起来,行踪飘忽不定,怕的就是被陆清嘉找到。
陆清嘉自玉简里抬眼看明光:「明知故问很有趣?」
明光真仙捻了捻鬍鬚笑着转身离开,再未停留。
姬玉一直没说话,但特别有存在感,明光一走陆清嘉便靠到她身旁问:「我做得好吗?」
姬玉似不经意地将手放在他手臂上,一点点向上,哪怕隔着衣料,陆清嘉还是眸色愈深,整条手臂都僵住了。
「做得很好,但你还能做得更好。」姬玉反靠到他身上,看着他的眼睛说,「鬼族的事在乱葬岗我差不多知道了,妖族该死的也都死了,魔族你自己解决了,如今只剩下仙族了。」
她靠得太近,陆清嘉有些不能专心,勉力应了一声:「是。」
「仙族还有当年的谁活着吗?」姬玉轻声问。
陆清嘉紧紧握住她的手,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吐出一个人名:「温令仪。」
姬玉怔住,想到九重天上结界里的令仪君,如果陆清嘉真要他的命,那还真是有点棘手。
九重天上,温令仪其实早就从姬玉的结界里出来了。
虽然有点难,但众仙结合再加上他自己,真想出来也是可以的。
回到九霄宫,温令仪坐在龙椅上听着高台之下荷月上仙的禀报。
「琼华君和玉姑娘都不见踪影,已多日寻不到了。」荷月上仙汗颜道,「我等正准备前往凡界查探。」
温令仪:「你叫她什么?」
荷月上仙立刻改口:「是帝后,帝后。」
「为何叫她玉姑娘?」温令仪问她,「她让你叫的?」
「……是,帝后离开妖族时不准我们跟着,也不许我们叫她帝后。」
温令仪慢慢站了起来,拖着长长的黑袍下了台阶,他雪白的髮丝很长很长,一对银色的龙角泛着耀目的流光,扫了扫跪在地上的众仙,他没什么情绪道:「不管她怎么说,在仙界,在九重天上,她永远都是本君的帝后,你们都记住了。」
众仙立刻应是,温令仪转了个身,双手负后缓缓握拳道:「至于去找她,倒也不必了,她这会儿肯定和陆清嘉在一起……她就是放不下那隻臭凤凰,本君早就猜到了。」
「那便如此放任帝后与琼华君纠缠不清吗?」有上仙如此问。
温令仪笑了一下说:「她会回来的。」
他望向远处,幽幽说道:「哪怕是为了那隻凤凰,她也会回来的。」
回这里,杀了他。
温令仪没说最后这句话,他只是将时间都用在了等她这件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