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修并不知她一瞬间脑子里的诸多官司,只听到「余招娣」三个字,心下一动放下手中的御笔,定定的看她一眼。直看到阿碧有几分拘谨才又提起笔随意道:「你让她去?你确定她一个村姑民女分得清哪些是哪些么?」
阿碧:「……」她家少爷,虽然不爱读书,但也不是个文盲,也许可能大概,还是能分得清的吧?
皇帝陛下极快的勾了勾嘴角,状似无意道:「且南书房——内书房才是存放古籍经典的地方,万一她脑子一懵在外书房的书架上随便拿几本,那可不得让阿阮跳脚?」
见阿碧一头雾水的模样,元修好心好意的解释:「外书房的书架上都是些话本子,多是先帝朝留下来的。以阮虞这读书人的端庄性子,应是读不得那种光怪陆离的故事的吧?」
「更何况朕金口玉言可说了让他写上批註,朕好好看看他的文采与想法。」元修转过头来笑的不怀好意:「要真是这样,朕可更期待他能写出什么批註了。」
阿碧:……
老天保佑陛下说的都是玩笑,少爷千万不要这么坑,不然阮少爷一辈子都不会原谅她的啊啊啊啊啊啊!
……
可惜阿碧姑姑的祈祷晚了一步,就在她阿弥陀佛直念叨的时候,一个小太监在门外悄悄打手势,与小福子公公耳语了几句。等小福子进门,脸色就有几分诡异,在陛下的注视下讷讷道:「方才后院来报,阮公子不小心摔了一跤扭了腰,已经唤太医了。据说是因为收到陛下赐下的书本太过激动所致。」
他抬了抬眼皮看了阿碧姑姑一眼,声音更小了几分:「南书房的人说,外书房书架上的话本子少了半架,把周太监吓了一跳,问过才知道是招娣姑娘奉姑姑之命拿去给阮公子了。」
阿碧:……我不是我没有!少爷害我!
元修:……人不能太铁齿,无敌最是寂寞。
……
就这样,阮公子在明光殿的后院小偏殿里过起了养伤看书偶尔以头抢地又因牵扯腰伤龇牙咧嘴的摔回榻上的平静生活。而余招娣在听完一脸麻木的阿碧姑姑的解释后,自知自己闯了大祸,给阮虞招来怎样的折磨。她当然不忍心看怨种大表哥的惨状,于是果断选择在阮虞养好伤看完书之前,再也不出现在他面前了……
作者有话说:
元小修:你确定让她去找书没问题?
赢小天:诶?南书房怎么没人当值?(当值的正在内书房等着)
看到好几排书架和满满当当的书本。
赢小天:算了不管了,拿来吧你!
阮虞,卒。
第17章 彪悍的妹子
放下明光殿里的鸡飞狗跳和倒霉的阮公子暂且不表。只说京中收到花笺的几家,心中又是五味杂陈。他们早被陛下约谈过,按说应该先与家中应选的姑娘把话说清楚,免得她们怀了什么不该有的期待,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反而徒增烦恼。
如吏部尚书闵抒就直白向嫡女闵蔚慈说了陛下的心意与打算。看闵蔚慈表情平静,只一边思索一边点头,闵抒心中满意,才提点道:「虽说如此,但陛下不过少年心性,又鲜有正经长辈教导,才说出这般不切实际的话来。你入宫后还需随机应变,若是当真事不可为,就只当是进宫玩一个月。若是有机会……倒不妨好好表现你的人品风貌,毕竟我闺女这样四角俱全的好姑娘,又有哪个少年郎真能不心动的?」
闵抒笑的慈和又得意,闵蔚慈无奈自谦:「京中闺秀哪个不是四角俱全,父亲就别这么夸我了。」
说罢又问:「此事可要向妹妹说清楚?」
她口中的妹妹名唤闵嫦菁,家中排行第八,是闵抒良妾柳姨娘所生。闵嫦菁生的花容月貌娇媚温柔,此次也在花笺入选之列。
闵抒收敛笑意轻轻摇头:「菁儿虽长了副好皮相,脑子却不甚明白。此次她就是个凑数的。想必赏月宴后贵太妃就打发她回家,你不必为她操心。」
闵蔚慈垂着头,眸中却是微动。父亲对八妹向来亲近,又有柳姨娘讨好,几乎是有求必应比嫡出还宠着几分,合着他心里倒是明镜儿一般,只把那母女俩当个乐子不成?
……
赵府之中,赵简也正准备与女儿分说清楚。只是看到赵子衿脸上盈盈笑意,立时又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想他赵简年不到四十就从一介寒门做到在当今首辅,怎么算也是个颇有心计的狠人。年少时听闻秦钊的名声便想方设法拜入门下,得到许多知识和人脉摆脱溺于乡野的命运。之后通过科举进入翰林院,在敏锐察觉到乐王背后水有多深时并没有四处宣扬或像先帝告黑状,反而频频对元修示好。在元修下定主意夺回皇位时更是担起了御书房眼线和宫外四下串联的重任,为元修登基立下了汗马功劳。
便是关于元修要不要大婚一事——哪怕他身为陛下心腹兼标准皇党,并不想搅和进陛下家事中,但劝解陛下纳妃是他职责所在,他就可以孜孜不倦的在陛下面前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这便是他名声虽然毁誉参半还动辄给陛下背黑锅,但依旧将文臣第一的首辅之位坐的牢牢坐稳的缘由。
坚毅果断知分寸,把握每一次机会,再加上些许运气才造就了今日这位猛人。可就是这么一位猛人,这辈子只对两个人无可奈何。其一自然是对他生杀予夺的皇帝陛下,另一位就是眼前的小姑娘,赵简唯一的闺女赵子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