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头的人胆大,划亮火柴,点燃一箱烟花露出来的半截火芯,然后用手捂着耳朵,纷纷跑到廊下,听见剧烈「嘭」的一声,又嬉闹作一团。
「孟琼姐姐,孟琼姐姐!」
一个小女孩远远地看见她,黑乎乎的小胖手往身上一擦,兴高采烈就要往孟琼身上爬。
「要抱!」
孟琼嫌弃看她,「说好了,脏手不许碰我。」
小女孩把手举得高高,笑眯眯说好。
孟琼弯腰抱着软乎乎的小女孩,两人才嬉闹地走进正厅,孟老太太向来喜静,也就只有逢年过节宅子里才多些人烟味,孟琼来得最晚,菜餚被女佣呈上餐桌,客厅里三三两两坐在一起,热闹喧嚣。
世家盘根错节,孟氏里这群人更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众人寻着细高跟的声儿看过去,就看见进门缓缓来的孟琼,一袭烟紫色大衣如明珠亮眼,怀里抱着个羊角辫儿姑娘。
「呀,小祖宗哟快给妈妈下来,可别累坏了大小姐。」长卷美妇迎上去,脸上扬起一抹笑容,透着明显巴结的意味。
「才不会呢,孟琼姐姐最喜欢我了。」小女孩做了个鬼脸,转头脸埋进孟琼怀里。
明艷的唇色透着一股难言的张扬,孟琼瞥了她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面上的笑容变得很淡。
孟琼低头跟小姑娘说了几句话,才放她下地。
在楼梯口碰上徐元清,她倒是没提什么,轻描淡写了句,「回来了。」
孟琼眼皮都没掀,应了声便径直往楼上走。
孟司在书房等她。
「回来了。」孟司见孟琼进门,招手让她坐,一番嘘寒问暖,「你妈妈说你生病了,还好吗?」
「最近身体不太好,睡过头了,左右不是什么大事。」孟琼面前是女佣刚上的热咖啡,还记得她的口味,甜度刚好。
孟琼捏着勺柄微微搅动,没喝,轻声叫了孟司一声,「爸,你特意找我,什么事?」
孟司见孟琼笑,比平日里多了几分艷色,这张娇艷的脸慢慢长开,一瞬间恍惚想起往事,人到中年也生出几分惆怅。
到底是二十几年养大的女儿。
孟琼见他推了两样东西过来,听见他的声音,「初六下午有个拍卖会,我把邀请函给你,时琅会去,正好让他陪着你。另外,这张卡一併给你,瞧上什么喜欢的就买,爸爸出钱。」
孟司像是随口提起一件小事,语气却不容置疑。
邀请函上几个烫金字样,孟琼翻了页,随意瞥了眼,瞧见右下角主办方的几个大字,没一会儿又翻回来。
「程氏的?程时琅去做什么?」
自家产业,若是有真喜欢的,旁人没半分机会,程时琅这明摆着多此一举。
孟司倒没直接回答,「程家今天上午送过来的,算是带你一起亮相了,你准备一下。」
「这算是给足了你面子。」
「结束之后我们两家人吃个饭,把婚期定下来。」
目光平静瞭然。
话一出口,孟琼缓慢抬眼,忽然明白了这段时间徐元清从一次又一次的争执,转变为和颜悦色的原因。
原来争执的问题早就有了答案。
冷白色灯光变得很刺眼。
也许她的婚姻本来就没有选择的权利,早该妥协。
最后,孟琼目光透着一阵凉意,「爸爸,你觉得是我等不了?还是孟氏等不了?」
「孟孟,我们这样的家庭,你早该知道答案。这不是你和时琅两人的事。」
孟琼回答:「我知道了,是孟家和程家的事。」
可是她还是忍不住问:「那孟玫呢?」
孟司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她,「你和玫玫,在爸爸心里永远都是掌上明珠。」
孟琼不意外地垂眸笑,应了声「好」,她收下了烫金色邀请函和副卡。
「对了,你那个男朋友——」
没等他说完,孟琼截断孟司的话,脸上挂着一贯的随意,「玩玩而已,早分干净了。」
她反笑道,「怎么,爸,你也当真了?」
「那就好。」
孟琼刚回白鹭湾,孟玫的电话就进来了。
电话接通,那端传来小孩追逐的喊声,孟琼猜她此时可能站在家里某个廊下。
孟玫急匆匆地开口,「我不知道爸爸今晚找你是为这件事。」
她以为只是单纯一家人吃个年夜饭。当时她在奶奶那儿伺候着,听说孟琼回来了还一阵窃喜,结果年夜饭也没见着人影,才知道人又走了。
孟琼往软榻上一靠,「你应该高兴。」
孟玫哪儿能听不出来孟琼话里的刺儿。
对孟家来说,只要孟琼嫁得够高,就轮不到她了。
孟玫紧抓着手机,望着垂柳廊前的枯柳枝,「虽然我和妈妈想法差不多,婚姻对我们来说,找个爱自己的,舒心的比什么都重要,程时琅对你百依百顺,这些年来身边除了你也没见过其他女人,已经是难得,又是圈子里权贵翘楚,多少名媛等着你和他闹掰赶着往前凑呢。」
「虽说是联姻,但是我们几个一起长大的,谁看不出来程时琅对你的感情……」
孟琼不想听这些,「怎么,怕我不接受得你去替嫁?」
透着几分凉凉的笑意,漫不经心来一句:「爸妈可舍不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