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见梨说:「人家是体育生,你哪能跟人家比——」
话音刚落,程见梨转头却发现姜慕言已经睡着了。
呼吸轻浅,睡容平静。
还真是一秒入睡。
程见梨勾起唇角,翻了个身也闭上眼睛。
苍穹低垂,夕阳虚缀。
远处橘黄色的光斜斜地洒在冰凉的台阶上。
这是一所破旧的学校,昨夜似乎还下过一场大雨,地面有些潮湿。
姜慕言看到眼前的景象微微一愣,立刻揉了揉眼睛,却发现景象并没有消失,反而更清楚了。
「小程老师?」姜慕言叫了一声,四周空荡荡的,无人回应。
是做梦吗?
姜慕言这样想着,开始慢慢往前走。
面前是一所学校,看起来很小很破,占地面积不大,姜慕言记忆中并没有这个地方。
看起来真的是在做梦。
姜慕言确定了,心绪也镇定很多。
突然,她望见不远处的台阶上坐着一个小女孩,那女孩十岁左右,皮肤很白,长相标緻,头发软而细韧,整个人朦胧又好看。
是程见梨。
姜慕言不可能忘记这个长相,她连忙跑过去,条件反射地喊:「小程老师!」
十岁的程见梨听到这个声音并没什么反应,她只是盯着手里的纸,接着,有眼泪蓦地落到那张纸上,洇出一块红色的痕迹。
鲜艷的100分被染湿了。
姜慕言的脚步慢下来,她蹙起眉,盯着面前这个场景。
程见梨……在哭吗?
可是她为什么哭?是考得不好吗?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那一瞬间,姜慕言的心都痛了,前世的她最舍不得程见梨落泪,现在看到,她感觉自己的心臟都揪成了一团。
她想过去问清楚是怎么回事,可是无论她怎么走,都走不到程见梨的身边,两人之间像是隔了一道看不见的空气墙。
果然是梦,一切都不能按常理推断。
姜慕言眼底浮起难过。
好吧,那她就坐在这看一会儿程见梨也行。
她想陪着她,即便是在梦里。
于是她就在程见梨不远处坐下了。
远处的夕阳非常美,但周围的风也很凉,姜慕言正想着程见梨穿得这么薄,会不会冷的时候,突然,一辆昂贵的轿车停在校门口。
那个车牌号姜慕言非常熟悉,是她爸的车牌号。
姜慕言瞪大眼睛,看到小小的「自己」从车上走下来,还被保姆牵着。
女孩穿着蓝色的背带短裙,梳着漂亮的髮型,保姆正拿着手帕宠溺地给她擦手。
姜慕言完全呆住了,她什么时候来到过这个学校,这也是梦吗?
秘书说要来谈捐赠,可姜慕言眼中却只有那个小小的「自己」,她看到「自己」走进学校,路过程见梨的时候,露出了怔忡的表情,然后一直盯着她看。
直到被保姆轻轻拽了一下,「自己」才继续往前走。
姜慕言慌忙站起身,一落脚,却踏进了另一个画面。
这时的夕阳已经彻底变成了橘红色,缓缓望过去十分绚烂。
姜慕言看见「自己」站在程见梨面前,拿着成绩单说:「你为什么要退学?你成绩这么好,退学太可惜了。」
姜慕言终于听见程见梨说话了,程见梨平静的声音就像波澜不惊的水面:「因为我读不起书了,我需要先去赚钱,有了生活费才能继续上学。」
「不行,你太小了,收童工是犯/法的!」她说,「你把成绩单给我,我让我爸资助你上学!」
程见梨微微蹙眉:「你不怕我骗你吗?」
她回答:「不怕啊,成绩单又不可能做假,要是我爸不同意,我可以把自己的零花钱拿出来资助你上学!」
……
随着女孩的交谈声,仿佛有什么记忆回到姜慕言的脑海,在里面生根发芽。
她的心臟一瞬间跳得极快。
是不是她忘了什么?
是不是她早就见过程见梨?
夕阳下,姜慕言看到「自己」夺过程见梨手里的成绩单,然后大声说:「你回家等我的消息,我保证你可以上学!」
剎那间,姜慕言的眼眶就湿了。
她都不知道自己的眼眶为什么会湿,可同时,视线也变得模糊起来,人跟着变成了一个又一个小黑点。
原来,她在很小的时候就见过程见梨了。
这是很久很久以前的记忆。
姜慕言猛地坐起来,深夜,周围不是学校,也不是夕阳,而是熟悉安静的房间,这里只有她和程见梨。
梦醒了。
姜慕言连忙转过身推程见梨:「小程老师!」
程见梨睁开眼,眼角同样是一片涩红与湿凉。
昏暗的房间中,她脸上也沾了泪。
姜慕言突然俯身搂住了她,脸颊贴在程见梨的耳垂:「我……」
程见梨的声音就像梦里那般平静,可是微微沙哑,她抬手抚上姜慕言的后背:「怎么了?」
姜慕言说:「我梦到了以前。」
程见梨浅笑,把眼角的泪擦去:「我也是。」
姜慕言说:「你梦到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