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会儿又进来两个人,领头的是二皇子,纸摺扇,青玉冠,一袭白衣,文雅风流。另一个我从未见过,穿着一身儿淡蓝长袍,身子骨一看就不好,跟在二皇子身边坐下了。估计是打我来的那一天起就没来过的孟易岭。
我对他们没什么兴趣,听见动静儿望了一眼就又趴回桌子,就感觉右边的衣袖被拽了拽。往旁一瞅,席长景正眨着一双狐狸眼一脸渴慕地望着我道:「公主姐姐,你能与长景一同玩吗?」
我望着他那一张神似席长慕的包子脸笑了,低声道「自然可以呀~不过长景要先告诉姐姐,你兄长这几日了遇到了什么特别的事儿?」
小包子也学着我趴在我的耳边小声道:「没有呀~哥哥最近很正常~」
才不正常!我在心里哀声道。又准备趴回桌子上思考仙生,趴到一半横出来一隻小胳膊挡住了我的脑袋去路。小包子皱着脸软软道:「公主姐姐,你都答应了长景的!」
小包子声音软糯,眼睛格外黑亮,十分理直气壮义正言辞。
我无奈嘆道:「长景想玩什么呀?」
15.第十五章 不惜自残为见卿
小包子犹疑了一下,「公主姐姐,咱们玩在脸上作画的游戏罢~」
我挑眉笑道:「长景是想让我在你的脸上作画吗?」
小包子羞涩一笑「可以的~」
白白嫩嫩的小脸儿上黑黑的睫毛忽闪忽闪的,一双狐狸眼闪的亮光更胜。
我被闪地一愣,原本接下来想说的话被及时腰斩。诚然,我是不想玩什么劳什子在脸上作画的游戏的,也没想到小包子竟然甘愿奉献出那一张白嫩嫩的小脸儿。
我沉默,暗下里琢磨着怎么用话将这个游戏带过去,就见前边儿的席长慕忽地转了过来,一双凤眼带笑,向着席长景一本正经道:「长景,莫要胡闹。先生快要来了,昨个儿先生教的温习了么?」
小包子有些不服气,脸一瞬间皱了起来,声音清脆干净「孟姐姐与你们都玩过的!」
有人给解围我自是十分乐得,省心不用说话了,在旁边儿静静看他们一对儿兄弟交锋。
席长慕眼睛眯起来,伸出手抚了抚小包子的头。他的手修长白皙,骨节匀称,衬着小包子漆黑的头髮格外好看。
「长景,公主之尊不适合玩这个。待回家了哥哥与你玩。」
「是呀,长景,公主姐姐身子不好,也不愿与你玩这个,还是孟姐姐与你哥哥陪你玩吧~」
孟易水也把身子扭过来,轻轻地捏了捏小包子的脸颊,模样十分亲切可人。
小包子犹豫了,望了望我,我含笑不语。
小包子又望了望孟易水与席长慕,成功被征服了,喜笑颜开地拉住席长慕的手「那哥哥可得说话算数!」
席长慕露出一个清俊雅致的笑「自然算数」
一会儿,老先生慢慢悠悠进来了,将眼晃了一圈儿,捋了捋花白的鬍子道:「今日老夫就不授课了,讲中庸讲了这些时日,你们各自写一篇关于中庸的策论,交上来这堂课就算上完了。孩子们好好写,最好的和最坏的可都是要拿给皇上过目的。」
说完就走到前面的一把藤椅上安安然地坐下了,乐呵呵地瞅着我们。
其他人全都闻令开始埋头苦想,另一边儿的二皇子最先动笔,看他写得似行云流水,一点儿都不带打停儿的,我心里很苍茫。
关于中庸,策论。
我全部能够写出来的记忆和想法只有一个词,不偏不倚。
想到怀远帝不怒自威笑里带刀的可怖模样,我将眼晃了晃一旁的席长景。
实在不行……
「公主!你这几天缺了课,稍稍写一写就可。老夫会酌情放宽的。」
我被蓦然出来的声音唬了一跳,悻悻然趴回了桌子上。
每当我试探着想要筹谋些什么的时候,总会有一个苍老而充满活力的声音和蔼地唤我「公主!」
「公主!可是有什么事情?」
「公主!还不动笔么?」
「公主!……」
我饱含热泪「多谢先生关心。」
老头儿笑呵呵地摇了摇头,「无事,都是老夫应该做的。」
沉默着望着第一个交了策论的席长慕缓缓离去,沉默着思索了一会儿,我在惨白的宣纸上居于正中写了一个不大不小的「中」跟着惨澹离去。
下界又不是来学什么中庸的,被训被训罢,还是席长慕这事儿比较重要。
我出去时,席长慕正端端正正等在不远处的迴廊下,一双凤眼望着这边,青白的袍子稳稳伫立,如松如竹,十分沉静温和。
我想问的话在嘴里转了一圈儿又咽回去,走过去,委婉道:「长慕今日怎得与易水妹妹十分亲近?」
忘记怎样允诺我的了么?!
席长慕亦委婉道:「概是长慕从前不知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如今知晓了。」
我望着他和润的眸子有些不忍,想想不忍之后可悲的未来,又狠狠心意味深长道:「有的东西,不是想求就能求得的。凡事都讲个缘分,你求的东西与你无缘,强求只会招来灾祸。」
席长慕的脸色苍白了些,在细碎的阳光下白得几近透明「没到最后,公主怎知」
我截了席长慕的话斩钉截铁道:「因为没缘分!况且我瞧着她也并非非你不可,心中也有我皇弟,你又何苦执着?再者说长慕你不是此前儿也应了我,不会再与孟易水纠缠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