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戎使臣猛地挑起了眉毛,面部表情有些滑稽。
郑弘道:「大孟储君在此,尔为何不拜?」
犬戎使臣目光一怔,这才将目光投向了周显,口中喃喃自语,却说的是犬戎话,又声音极小,周围众臣皆不知他在说什么。
郑弘的面色更加沉肃,就在这时,犬戎使臣忽然移开了目光,缓缓在殿中所有人的身上扫过,仿佛在辨认着什么一般,速度极快地扫视过了整座大殿,将每一个人的身影尽收眼底。似乎是确认了什么,犬戎使臣在扫过最后一个人之后,目光猛地收回,猛地用犬戎语哈哈大笑道:
「死了,真的死了!」
「他在说什么?」郑弘蓦然起身,向身旁的译官询问道。
译官目光中露出了一种有些恐惧的战栗,一个字一个字地翻译道:「他说,死了,真的死了!」
「什么死了?」郑弘愕然一愣。
使臣仿佛是听到了译官的声音,忽然抬起头,目光直视着郑弘的方向,再次露出那两排乌黑的牙齿,笑道:「贵国的大将军戚玉霜呢,怎么……也不见?」
第100章 攻城开始
殿中轰然陷入一片寂静。许多武官几乎是控制不住暴起的青筋, 想要衝上前将他暴揍一顿:「明知故问!」
似乎是确认了心中的早有的猜测,犬戎使臣面上最后一点紧绷的神色缓缓舒展开,傲慢的态度终于彻底地暴露了出来。
没有国书, 也没有商谈的准备, 犬戎使臣直接口头宣布了尤班单于议和退兵的要求。
其一,割幽燕五州, 撤骁山藩篱,解散镇北军, 北疆不再设置关防。
其二, 资犬戎军费二十万金,大孟从此向犬戎称臣纳贡, 世代来朝。
一席话如同惊雷落地, 将满朝文武炸了个人声鼎沸。
大孟立国至今百年有余,从未遭此奇耻大辱。几位直臣当场恨不得以头抢地,血溅三尺, 以表对此丧权辱国之约的反对。
秦骞因为之前数次被太子周显所斥, 已经不敢再当堂发表太多意见。何况如今大皇子已经彻底失势,天奉帝病重,太子周显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新皇。他身为大皇子党已久,早已脱不了干係,但太子周显一向以仁德闻名,只要他从今日起偃旗息鼓,太子也不会过多找他的麻烦。秦骞现在只恨自己没有早一点看清高贵妃盛宠之下一触即破的虚张声势,错上了贼船,才导致今日的尴尬处境。
然而眼下大敌在前, 也容不得秦骞过多盘算。他使了个眼色, 示意一向缺根筋的工部侍郎邢有才顶上。邢有才果然没有察觉秦骞的用意, 他往前走了两步,凑到距离太子不远不近的位置,压低声音,语重心长地劝道:「殿下,古人云,能屈能伸,方为丈夫。如今犬戎大军兵临城下,我等何必为争一时之意气,而使生灵涂炭……」
周显神色淡淡,不置可否。
邢有才见太子没有直接反驳,顿时来了精神,以为太子殿下是听进去了他的话,就欲继续发表一番高论。瞬间就被对面一溜儿武官的眼神戳成了筛子,邢有才肩膀一缩,话噎回了嘴里。武官之中数人齐齐出列,粗犷的声音痛心疾首地高呼:「太子殿下,万万不可啊!」
在一众文武纷乱嘈杂的伴奏声中,周显的目光定定地凝视着阶下神色狂妄的犬戎使臣,漆黑的眼瞳越来越深沉。
使臣仿佛觉察到了周显的目光,穿过层层人群,向周显无声地比出了一个口型:「大孟太子,还不投降吗?」
周显的嘴角慢慢地扬了起来。
他忽然抬起右手,霎时间,喧嚷的殿中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注到了太子身上。
这位大孟的储君,临危受命的监国太子,会如何抉择?
周显轻轻勾起唇角,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意。秦骞紧紧盯着太子的神情,在这一刻,他忽然在周显的表情上察觉到一丝奇异的熟悉之感。
这种神情,这种笑法,他仿佛……在谁身上见到过。
这一丝笑意,在周显的脸上一闪而过,霎时间消失不见,快得仿佛是秦骞眼中浮现的错觉。
然而,这并不是他的错觉。在下一刻,周显的声音掷地有声,如同金石一般,响彻整座大殿。
「我大孟,不议和,不就降。」
周显漆黑的双瞳轻轻掠过愕然怔住的犬戎使臣,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你敢!」犬戎使臣仿佛突然明白了什么,他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睁大了双眼。然而就在同时,两旁准备多时的羽林军手中,刀剑之光骤然出鞘,照得殿中雪亮一片。
犬戎使臣的双臂被羽林军左右挟持而住,如同拖死狗一般,被拖出了殿门。
在被拖出殿门的最后一刻,犬戎使臣突然蕴含着无限惊恐地猛地大喊了一句:「单于陛下不会放过你们,至高无上的圣神已经降下福祉庇佑,这一次,我们绝不会败!」
他的声音随着拖行逐渐远去,不甘地消逝在了风中。
秦骞大惊,此时他已经顾不得方才的盘算,颤声道:「殿……殿下,两国交兵,不斩来使,这……」这完全是在激怒犬戎,火上浇油!
郑弘轻轻舒出一口气,目光沉沉地看向秦骞,道:「秦大人觉得,我们如今,还是两国交兵吗?」
秦骞倏地愣住。
两国交兵,是你来我往,攻守征伐的战争,即使战败,也不过是损失部分土地与疆界。可如今大孟已经到了困守京城的最后一步,在他们的背后,还有退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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