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着也不像啊,我看那少年跳舞的时候,岑砚也没什么反应。」
李卓喃喃自语。
蓦的一顿,李卓歪了歪头,看向自己的幕僚道:「我怎么隐约记得,岑砚有些洁癖来着?」
幕僚哪里知道这些消息,讷讷不语。
当然,李卓也不是要找个人讨论。
扇子收束,心念电转地站了一阵,李卓喃喃,用只有一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道:「难道,那壶酒还真被岑砚喝了?」
上了马车,岑砚的脸就垮了下来,庄冬卿垂着头,不敢说话。
中途柳七想掺茶,庄冬卿连忙抢过了柳七手上的活计,谄媚地给岑砚掺满了一杯,放他面前。
可惜岑砚只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并不取用。
庄冬卿:「……」
柳七感觉到气氛不对劲,藉故下车骑马去了。
等马车上只剩两人,空气又僵住了。
庄冬卿左手迭右手,不敢在岑砚面前去抠(过往岑砚总是会阻止他这个小动作),半晌,试探着,将茶杯往岑砚面前讨好地推进了少许,小声道:「喝水?」
换回冷冷的一声,「不渴。」
「……」
庄冬卿右手又去握左手。
「还……生气吗?」
岑砚只看了庄冬卿一眼。
庄冬卿从对方的眼神中懂了,生气,还很生气。
庄冬卿左手往上放,又去抓右手腕。
岑砚垂目。
阴影盖过了那浅色的眼珠,一时间更显得面无表情。
等车轮骨碌碌走了一阵,庄冬卿才开口道:「我不是有意的。」
岑砚也没有完全不理他的意思,他说了,岑砚还条理清晰地回他。
「知道。不然我们现在就不在这儿了。」
「……」
庄冬卿心道一声李央害人,硬着头皮再次狡辩:「被李央拖过去的时候,我脑子还没转过来……」
岑砚:「让六福回来报信的时候,也没有转过弯来?」
救命!
人为什么要这么有逻辑!
他不答,岑砚还不放过:「嗯?」
庄冬卿低头,沮丧嘟囔:「那个时候知道了……」
岑砚:「但还是上了船?」
「不是,毕竟,就,」庄冬卿纠结道,「都拖到那儿了,我又不知道李央怎么想的,再怎么说他都是皇子吧,我、我也不能够……当着外人下他面子吧?!」
岑砚笑了声。
不算皮笑肉不笑,也不是冷笑,但总是带着些嘲弄意味,很短促。
岑砚低声道:「他的面子比我的喜怒重要。」
「?」
庄冬卿双目圆睁,这不能这样比较吧?
庄冬卿瞪了会儿岑砚,见他并不言语,有些搞不懂状况地解释道,「你知道我不是这样想的!」
「不是,就……」
瞧着岑砚不动如山的表情,脑海中有什么划过,庄冬卿:「就有这么生气吗?!」
他们也不是刚在一起了。
岑砚也不是不知道庄冬卿的性格如何。
既如此,还要故意这样说,那就只能是在讲气话了。
岑砚默了默,也不否认:「开始没有。」
「说着说着就有了。」
庄冬卿:「哈?」
岑砚抬眼凝了庄冬卿一瞬,那一眼的情绪庄冬卿没读出来,只感觉很复杂。
视线一触即分,眼睫于下一刻又垂落,密密的挡住了眼瞳。
「你知道我站在门外,刚看见的时候,想干什么吗?」
庄冬卿有些不安:「什么?」
岑砚:「想拔剑。」
「……」
庄冬卿有些被震到了。
其实岑砚口吻并不激烈,甚至称得上平静,但庄冬卿就是知道,岑砚说的是真的。
「也、也不至于吧?」
察觉到了岑砚状态的不对,庄冬卿伸手按住了岑砚的手背,岑砚瞥了眼,没有拒绝,却也没有回握住庄冬卿。
只是又开口道,「你知道吗,这种地方的人,最会察言观色。」
庄冬卿这下是真的茫然:「所以?」
「你有没有想过,你们一同入内,那个官员是引导,李央是皇子身份,为何那个少年独独要在你面前跳?他难道不知道李央身份更高?」
这当然不可能。
那个小官介绍过他们的身份。
后知后觉意识到其中关窍,庄冬卿张嘴无言。
岑砚阴鸷道,「其心可诛。」
若非庄冬卿良善,不喜杀戮……
若非已经有了岑安,岑砚想积些阴德……
那少年便不可能只是被泼酒,连带那艘画舫,也不可能交由心软的李央去搜查。
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岑砚放轻了些声音:「是不是有些吓到你了?」
庄冬卿不知道说什么。
因为他似乎第一次,这么直观地感受到了岑砚的杀意。
庄冬卿吞咽了下。
他不答,岑砚也不纠结,凝着他放在自己手上的手背,缓缓道:「其实也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哪怕知道不是庄冬卿本意。
也知道是阴差阳错导致的,但是……
感受着胸膛中翻滚的怒意,岑砚压抑道:「你当我是无理取闹吧。」
马车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