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三的声音。
「王爷,是我。」李央的声音遥远且模糊。
庄冬卿的心一下子放了下去。
「李央?庄冬卿呢?没跟你一起?」
「你没带他?!」
细微的弓弦振动声后,便是迭声的「王爷」「主子」响起,场面好像发生了什么变化。
庄冬卿想知道,奈何心放下了,力气也被抽干了,完全不能动弹。
眨了眨眼,眼前变暗了不少。
庄冬卿想出声,却喊不动。
李央:「在,在的,跑散了,林子里。」
莫名声音带上了颤抖,几个字几个字往外蹦,庄冬卿想不明白,岑砚脸色难道能有追兵吓人?
「找!」
窸窸窣窣,又是响动。
但庄冬卿不害怕了。
「小少爷?」
一匹马停在了跟前,马上人瞬间翻身下马,上前几步确认,振声高呼道:「这儿!小少爷在这儿!」
「小……少爷你……」
扑腾一声,有人单膝跪地蹲在了跟前,语气莫名颤抖,庄冬卿想说话,奈何张嘴却发出了迭声的咳嗽。
跑了一路,太干了,喉咙刺痛。
亲卫赶紧从马匹上找到一个水囊,细緻地餵庄冬卿。
庄冬卿咕嘟喝了一大口,便听到了人群走动声,然后直直停在了自己身前。
庄冬卿意识到什么,但还想喝水,一时间有些顾不得。
「慢点。」
扶着水囊的手换了一隻。
庄冬卿认得这隻手,包括手心的茧子和手背的指节皱褶。
几口水喝下去,太急,呛了下,但到底好多了。
等再睁开眼,水囊拿走,庄冬卿便看见了心底的脸孔。
「这是,真的吧?」
开口沙哑,嗓子干得很难听。
想说句俏皮话,效果好像并不好。
「是。别说晦气话。」
声音很轻,也很温柔,甚至帮他理了理跑得散乱的额发。
也不知道感受错了没有,庄冬卿总觉得拨弄头髮的手在发抖。
四目相对,
岑砚今天穿得很不一样。
一身劲装,纯黑,没有任何多余的布料,修长的身形还挺好看的。
庄冬卿眨了眨眼,眼前又花了。
「好像被风,迷了眼,不太清楚……」
「不是。」
只两个字,庄冬卿却听出了极度的克制,伴随着咬牙切齿。
顿了顿,声音又放轻道,「你在流血,已经去拿东西了,包扎了会好些。」
愣了愣,庄冬卿低头,眨眼,哦,右肩没有箭扎着,但是右大臂上血流了一片,看起来是被箭矢擦到了。
庄冬卿:「没中箭哎,运气怪好的。」
他笑了笑。
四周却越发的寂静。
岑砚胸口起伏几瞬,垂目再抬起,想挤出个笑,试了试,失败。
「是,挺好的。」
几个字说得比他都难听。
其中好似竭力地压抑着滔天杀意。
心内嘆息。
直直凝着那双浅色的眼眸,庄冬卿想说别这样,说不出口。
深深对视,庄冬卿最终在这道视线里,轻轻道:「我逃出来了……」
和徐四分别的时候,他让徐四转达岑砚的,说自己会找机会逃出来。
他做到了。
东西终于拿来了,为方便处理伤口,岑砚揽过庄冬卿给他借力,衣服被割开,庄冬卿模糊的视线告诉他,是很深的一道伤口。
靠着的人倒抽了口气,动作其实很小,但靠着,还是被他感觉到了。
「……」
庄冬卿溃败了,沮丧坦白道:「我尽力了……」
「知道。」
耳边的声音也开始不稳起来。
庄冬卿靠着的胸膛在起伏,最终,眼前一暗,岑砚的手挡住了他看伤口的视线。
鼻息混乱,呼吸短促,声音几乎是挤出来的,
「我们卿卿……」
「很厉害。」
如果不是遮住他眼睛的手也在轻轻地不受控震颤,庄冬卿真的会相信这是夸奖的。
不知道该说什么,庄冬卿亲了亲岑砚的手心。
下一刻,有轻吻落在了他额际,吻的边上,庄冬卿好似感觉到了微末的湿意沾染。
第92章 买帐
李央在原地静了会儿, 才回过神来。
被岑砚用箭尖指住的感觉还残留在身体里,心跳剧烈,暂时平静不下来。
但其实被指住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 他竟然觉得岑砚真的会动手。
当时对方看他的眼神, 没有任何温度。
没有见过这样的岑砚,想起来还是一阵后怕。
「六皇子您还好吗?可有什么需要的?」
找到了庄冬卿,一堆人都围在那处,郝三护卫在侧, 徐四这才倒回头找李央, 别的不论, 怎么都是个皇子, 主子冒犯一下也就算了,定西王府怎么说也不好怠慢了。
徐四放缓声音, 儘量温和道:「小少爷走失后主子很是担忧,若是有得罪之处,还望皇子看在王府及时赶到的份上, 多加体谅。」
想了想, 又补充道,「您和小少爷都被带走了,杭州官署又是那种情形, 哪哪儿都需要主子拿主意,这两天为了谋划救援, 总共也没睡几个时辰。」
听到第二句李央才意识到徐四是在说好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