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多月了,这是第一次来看你,启申,不知道你有没有怪我。
启申没有任何亲人,死了之后恶名远扬,没有任何人来看他。所以他的坟上一片荒芜,只有几朵雪白的蒲公英迎着风轻轻摇摆。叶定将白色的jú花放在坟前,靠着墓碑缓缓坐下,打开了一瓶酒,慢慢喝。
记得很久以前,他和启申的关係还未破裂成这样子,启申也没死,他俩在一个办公室里工作。每次上班,总能看见一个被收拾的干干净净的办公间,让他一整天都心情愉悦。工作上,他们配合默契,是最好的拍檔。两人时常在工作之余去常去的那家小酒馆喝杯酒。喝醉了,就醉倒在一起,坐在马路边傻笑。叶定从来不肯与人过深的交往,启申却是个例外。只要有启申在,他就会觉得无论多大的困难他都能逾越。启申对他的照顾也是无微不至的,有时候连续加好几天的班,回家后疲累的爬不起来,启申便会过来主动帮他洗脏衣服,衬衫西装还熨烫的好好的,放在床尾。他的胃不好,启申便时刻记得提醒他吃药,饮食注意,有时候还会煮好吃的粥带过来给他,说米粥养胃。
想到这里,叶定就又种心如刀割的感觉。
启申在临死前的那颗眼泪,没有人看见,只有他注意到了。那颗眼泪晶莹剔透,像是一颗从未被污染过的水晶。启申嘴角的笑容里,有爱,也有解脱。
这么多天过去了,叶定一次都没有梦见过启申。偶尔他会想,如果启申不是杀人凶手,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他和启申会不会一直是朋友,直到老了,两人还能坐在一起喝到醉倒?
人为什么总在失去之后才懂得珍惜?
晚春的午后,暖风醉人,叶定咽下了最后一口酒,站起身来,郑重地朝墓碑鞠了一躬。
启申,对不起,我没有尽到一个朋友的责任。希望你来世安好。不,不要有来世,只这一世就好,不要再来这苦海人间。
走出墓园的大门,便见乔白站在春风里,对他展颜:“你回来了。”
这里,又是一个崭新的世界。
叶定走上前,轻轻地挽住他的手:“回家吧。”
“好。我们回家。”
车子开的很慢,车窗外风景如画。正是人间好时节,五月杨花,柳丝长,桃花艳。燕子斜着身子掠过湖面,尾尖偶尔沾到水面,便看见波纹一圈圈荡漾开去。乔白从后视镜里看见叶定微微嫣红的脸颊,笑道:“你喝酒了?”
“嗯。”叶定靠在椅座上,姿态懒懒的,“有点想睡。”
“那就睡会儿。到家了我叫你。”
“也好。”叶定便瞌上了双眼,慢慢沈入了梦里。梦里,他第一次梦见了启申,穿着白衬衣的男人,站在春风里,对他微笑。嘴角的温柔像五月的春风。他对叶定说:谢谢你,叶定。能和你做朋友,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好的事。
他还说,对不起,其实我是真的很爱你。对你的伤害,如果你怪我,我也很理解。
一道洁白的光束突然从天上投射下来,将启申笼罩在了一片纯净的洁白中。启申的身体渐渐变得模糊透明,声音也越来越轻。叶定知道他就快消失了,真正永别的时刻终于来临。他的眼角含着泪,微笑着:“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启申的眼睫亮亮的:“谢谢你。谢谢你。”
消失之际,叶定听见他的声音从遥远的天边传来,“要幸福哦。”
醒过来时,他的眼角还含着一滴泪珠。乔白伸出手,温柔地擦干它,告诉他,“已经过去了,定定。”
“我知道。”叶定哽咽,“我知道,都过去了。”可是,为什么他会这么想哭?
乔白紧紧地拥住他,在这山花烂漫的晚春午后。
过了好一会儿,叶定的情绪才缓过来。然后惊奇地发现,他们竟没有回家,而是在一个从来没有来过的郊外。
“这是……?”
乔白眨眨眼:“刚才开车经过这里,觉得这儿风景不错,就下来休息会儿了。”
这里风景的确不错,碧绿的糙坪,!紫嫣红的野花,风柔日暖,简直就像藏在城市里的桃花源。叶定躺在糙坪上,看着如洗的蓝天,心情渐渐变得宁和起来。
“真美。”他喃喃。乔白说:“我觉得,还是定定你比较美唉。”
“……”没想到他会突然蹦出这么一句让人无语的话,叶定觉得他实在太煞风景,沈默了片刻后,岔开了话题,“不知道宝宝现在怎么样了。”都已经下午了,宝宝应该饿了吧。
说起宝宝,叶定就想起一件十分难堪的事。自从那晚他偷偷给宝宝餵奶被乔白髮现后,他便陷入了一个尴尬的境地。宝宝尝了母辱,再不肯奶妈的辱汁,几天下来,小脸都瘦尖了,一看见叶定就依依呀呀地将小手伸过去,哭着要喝奶。叶定不从,宝宝就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更可恶的是,乔白不但不帮他,反而联合起宝宝一起来压迫他,以断药来威胁他。
“你到底要怎样才肯吃药!”叶定急的火烧眉毛。
乔白幽幽道:“药那么苦,如果定定你不给我餵甜甜的奶水,我就不吃!”
叶定大怒:“你当你是没断奶的小屁孩吗!喝什么奶、奶水!”
乔白嘆息:“我就是想喝,你说怎么着吧。”
到最后,还是关心占了上风。叶定只好从了,每天都老老实实地撩起衣服,餵他父女二人喝奶。要这样一个汉子日日掀起衣服给这一大一小餵奶,这对叶定来说委实不是件轻鬆事。而且这父女俩的胃口也非常好,往往一天三次都不够,就算他奶水再充足,也经不住这二人的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