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都拿。」柳亭芳对方念微笑道:「我是想要投资这蜡烛,不知小姐有没有这样的意向?」
「投……投资?」方念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柳亭芳微微颔首,「您若是同意的话,包括孙老闆这边,我也会出一份力的。」
「那是那是,柳老闆说好的东西,总是不会差。」孙老闆附和。
方念顿时有些激动,她上前一把握住柳亭芳的手,可劲儿点头,「同意同意,太同意了!难得柳老闆能看上我们这点东西,太难得了!」
「柳老闆?柳老闆?」
方念激动的心还没平復,外面便有伙计来找柳亭芳。
「柳老闆,楼下……楼下山田少佐想……想请您过去一趟。」伙计隔着珠帘,小心翼翼地通报。
包厢内,几人脸色顿时转阴,尤其方念,两道细眉都拧到了一起。
「劳烦去通报山什么田什么少佐一声,柳老闆眼下有要事,脱不开身。」方念对着珠帘外的伙计喊话。
「可是……可是……」伙计话还未说完,两名身着枯草黄日军制服的日本兵便持枪闯入。
屋内几人俱是一惊,接着不由分说地站到了一起。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柳亭芳的腰杆挺得板直,连声音都不似舞台上唱念时的柔弱,中气十足,不卑不亢。
「请柳老闆和我们走一趟,山田中佐有请。」日本兵操着蹩脚的中文,语气生硬。
「没看见我们在谈事儿么?中国人讲究先来后到,我想,你们中佐应该明白吧?」柳亭芳并不退让。
「请配合。否则……」
日本兵掏出配枪,柳亭芳张开双臂,将方念一众人护在身后,「别动刀动枪的,我跟你们去。」
「你不能一个人去柳老闆,要去我们陪您一起去。孙老闆,您再叫上几个打手,咱们一起。」方念说这话时,不小心碰落了一隻杯盏,「锵啷」一声,日本兵当即上前,用枪抵住方念与柳亭芳的脑袋。
方念闭眼,心想,完了。
戏池中锣鼓声密密匝匝,鼓点的每一下都有可能与任意一发子弹飞射的声音重合。掌声、叫好声同样不绝于耳,而仿若幻听中的军靴声竟也愈来愈近。
军靴定,门上的珠帘碰撞在一起。方念睁眼,见到已有三日不曾见到的人。她脑中忽然忆起戏台上柴郡主那段婉转的唱词:
自那日与六郎阵前相见,行不安坐不宁情态缠绵
在潼台被贼擒性命好险,乱军中多亏他救我回还
……
第二十二章 对峙
冬日夜雨,刺骨寒凉,堪比此时贺南霄那张没有一丝表情的脸。
与他并排坐在汽车后座上的方念,儘管身上披着他的军装外套,却还是能明显感觉围绕周身的冰冷空气。小莲不讲义气,事儿一解决,便找藉口开溜,留下这局面让方念一人应对。
她偷偷侧目,窥探身边的男人。
……被抓包。
她大意,低估了一名军人的警觉性。
贺南霄微眯着眼看她,是在打量她这副不伦不类的打扮。
方念低下头,也看自己,忽而略显难为情,「我……没怎么一个人去过戏楼。从前……从前都是我哥带着我。今日怕惹麻烦,所以……所以乔装一下。不过今日这事儿真不是我们挑起的,贺南霄,你要信我。」
贺南霄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他无奈,摇头笑了一下,目光移至她的手上,「流血了,不疼?」
方念顺着他的目光去看,这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自己手上正在渗血的伤口。
她「嘶」了一声,下意识地举起受伤的手,「真是奇了,都不知道哪儿弄的!」
贺南霄轻嘆,用眼神示意她,「上衣左兜里有干净帕子,拿出来,先裹上。」
方念听话,伸手到自己身上那件军装左兜里摸出了一条白色绢帕。
甩一甩,又迭一迭,几圈绕到受伤的手指上。然而不得要领,松松垮垮。一隻手行动,总是不大灵便。
贺南霄看着累,凑过去,替她重新来过。
一圈,两圈,三圈,他的动作很轻,唯恐女孩觉出疼。
他小心翼翼的动作,让方念也一动不敢动。
他挨她很近,近到她能闻见他身上清浅的酒气。他极少沾酒,因为随时都有可能接到飞行任务。可今晚,却破例了。
「今晚……是有什么事儿吗?」方念在他系完结之前问出了口。
贺南霄顿了顿,将结小心打好后,便离她远了。
「没什么事。」他正身坐回自己的位置,淡淡回道。
有些事,她不必知道。那些已逝的故人、战友,留在自己心里就好。
可他的心又不是能装下所有的事、所有的屈。两天以前,与他同批入伍、并肩作战的战友,因「通共」之罪死在了自己人的枪下。二十三岁,与他一样的年纪,他们飞向蓝天,誓死捍卫华夏每一寸领土、每一方领空的誓言声声在耳,而英雄的忠魂却已经在骯脏的监狱里,在他们共同信仰的青天白日旗之下,遭受非人的酷刑,最终魂飞魄散了……
而在这炼狱之外的土地上,情形也同样糟糕。国人被践踏,被欺辱,被用斗大的汉字写在公园门前的告示牌上,与狗并列,禁止入内。有反抗者,如方诚一般,死于刺刀之下,连尸首都无法找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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