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从远处收回,心神也终于回过来。方念拿好手中的酒杯,仔细地在那张黝黑的脸上辨了辨,回忆便渐渐被唤起——四年前,老山上,她被人绑成肉粽丢在墙角,血淋淋的刀子以及男人猩红的双眼,如今想起,仍能使她一阵心悸……
她瞪大了双眼,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的男人,「是你?」
「霍宏。」男人对她伸出一隻手。是她在老山时,从来没见过的客气。
方念会心地笑了,伸出自己的手,与他握在一起,「霍先生,我们借一步说话?」
霍宏笑着点点头,「全听方小姐安排。」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热闹的聚会现场,走到后面的小花园。
花园安静,仅有几位谈心散酒的宾客,没有里头那些吵闹的声音。一处索科洛夫先生特为周二小姐打造的中式花亭此时空着,方念便领着霍宏到那里去。
两人在亭中的石凳上坐下,方念便开门见山地说道:「从前那些事,还是不要对外宣扬得好。这对霍先生没什么好处。」
霍宏被她这话一下击中心防,很是感激地点了一下头,「方小姐当初为我指了一条明路,这么多年来,霍某一直记在心里。就是那些钱,现在想来,仍是受之有愧……」
「先生言重了。一来,当年我也是为了自保;二来,那笔钱出自谁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先生将它用在了抗日上,这便是最大的价值和意义。」方念举起酒杯,主动敬他。
这番话,说得霍宏更加对她心生敬佩。他举起自己的酒杯,在矮于她杯沿的地方轻碰了一下,诚恳地说道:「方小姐,应该是我敬您。当年多有冒犯,还请您不计前嫌,可以原谅。」
方念笑笑,仰头,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霍宏终于释怀,跟着也将自己手里的酒一口喝干。
今日遇着方念,他是发自内心的开心。当年的心结终于解开,藏了这些年的感激言语也终于可以向她表达出来。眼下他高兴,便又想起一桩事来,「今日,您那位兄长肖今,哦不,是贺将军,他也在聚会上,不知您见到没有?」
方念微微一愣,将手里的杯子放到面前的石桌上,没有说话。
「当年,您托柳先生来找我,又给了我一笔钱,让我在您兄长有难时务必出手相救。这些,您还记得吗?」霍宏今晚已喝了不少酒,此时心情又舒畅着,全然没有发觉方念已变了脸色。
方念只是轻点了一下头,依旧沉默。
霍宏沉浸在往事中,继续说道:「当年您嘱託我的事,我已尽力去办了。就是监狱那场大火,还是让贺将军受了不少苦……我心里过意不去,便让妹妹一直在他身边照顾着。说来也惭愧,若不是这桩事,他俩也不会有今日的姻缘。所以,话说回来,我还是得谢谢您。」
方念眉头微蹙,问道:「您妹妹是?」
「嗐,被宠坏的孩子。我从老山下来后,也带着她进了组织。她在医疗队,叫霍晓敏,一会儿我带她来见一见您。」
方念的心彻底沉了下去,这世上所有的事竟都连到了一起……
「都是缘分啊……」霍宏仍在自顾自地感慨,「您是贺将军的妹妹,我是贺将军的大舅哥,这样算起来,我与方小姐也能算得上是半个亲戚了!对了,方小姐和贺将军是表兄妹吧?」
酒精似乎正在发挥效力,方念的头有些疼。她歪坐着,手肘撑着桌面,用虚虚握成拳的手抵着一侧不停跳动的太阳穴。脸上笑着,却是苦笑,「什么表兄妹……我们什么兄妹也不是……」
「不是么?」霍宏有些惊讶,「可我听柳先生说……」
「柳亭芳随口说的。我们连普通朋友都不是……」方念举起杯来,对着霍宏的杯子轻碰了一下,「来,我祝霍小姐和我那位连普通朋友都不是的贺将军,爱情美满、白头到老!」
方念笑说着,举杯仰头。然而仿佛喝醉的她,这才发现手里拿着的已是一隻空杯。她皱眉,置气一般将杯子重重放到石桌上,眼泪便无声地掉了下来……
霍宏见状,突然无措,「方小姐?是不是方才酒喝急了,难受?」
方念摇摇头,抬手,一把抹掉眼泪。而后,十分认真地看向霍宏,并说道:「方才的话,我是说了。但只有霍小姐好好待他,我才能真心祝福……」
霍宏不太明白这话的意思,他想问,可方念已经站起了身。
她背对着霍宏摆了摆手,「今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霍先生与我也从不认识……」
……
方念脚步虚浮着,离开小花园。
回到热闹的聚会中,微醺的她又融入人们的欢笑。有人邀她跳舞,她十分赏光地连跳了三首曲子。有人劝她喝酒,她便丝毫不推却地一杯接着一杯。最后笑累了,玩累了,人也真的醉了。
她趴在酒桌上歇着,直到周二小姐过来,轻轻拍她,「怎么喝成这样?不是说要和他谈一谈的么?你这样怎么谈?」
她枕在手臂上的脸稍稍抬起一点,醉笑着对周二小姐说:「不必谈了,破坏人家姻缘的事,我干不出……」
看着她这副模样,周二小姐无奈地摇了摇头,「不谈便不谈罢。我先带你上楼休息休息。」
说着,周二小姐便要扶她上楼去。可她笑着逞能,偏说自己一个人能行,无论如何也不让周二小姐搀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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